088:能不能無條件相信我一次?

季深行就那麼站著,旁邊經過的護-士,見證他深邃眉眼一瞬一瞬黯然下來的整個過程。

……

和凌楓相處總是輕鬆安心,時間過得很快。

醫生說,受傷的小腿出現浮腫是因為沒有下*的緣故,建議按摩消腫。

顧綿想等到藍雙過來再按,卻拗不過凌楓。

他的雙手沒有季深行那麼漂亮,卻同樣修長,有力,給人很可靠的感覺,指腹和虎口有繭子,常年摸槍的緣故。

撫上小腿的那一刻,他掌心的溫熱與她相貼,顧綿還是紅了臉。

凌楓黑眸瞿瞿,似笑非笑地睨著她,顧綿越加尷尬,要把腿抽出來,他大手一覆:「這種程度,還算不上曖-昧。」

「……」

下午四點,凌楓要回局裡了。

扶著她躺好,讓她睡一覺,五點,藍雙就過來了。

……

顧綿最終沒等到藍雙。

剛睡著,病房門開了,沉沉的腳步聲,一股熟悉的氣息直衝過來,帶著一身冷然。

顧綿睜開眼,望進一雙漆黑如深壑般的眼眸裡。

*頭站著的,修長挺拔的男人,發皺的襯衫西褲,凌亂的黑髮,疲倦泛紅的雙眸,正正地落在她臉上,眼眸裡有她不懂的情緒。

顧綿定住,以為死寂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眼眶發乾發澀,接著是熱熱的氣流氤氳。

四目相對,隔著千重山萬重水的闌珊。

誰也不開口說話。

顧綿做不到鎮定,季深行又何嘗不是?

剛才,她分明對別的男人笑得那樣溫恬,此刻面對他,為什麼只有一雙冷眼的沉寂?

男人突出的喉結動了動,緊抿的有些蒼白的薄唇開啟:「出院手續已經辦好,回家。」

顧綿反應不過來,覺得可笑,十多天他終於肯尊貴現身了,一句解釋沒有,一句交代沒有,說些不相干的,回家?她哪裡還有家?

「季深行,我們離婚。」

又是她先開的口,這一次,認真而平靜的語氣。

季深行原本那雙沒有舒展過的眉,擰成打結,彎腰,打橫抱起她就往外走。

「你幹什麼?我不回去,我和你沒有瓜葛了,季深行,你這樣蠻橫硬來,沒有意思……」

季深行把她抱上車,放到後座,司機開車。

他坐在她身側,靠著椅背,閉目。

顧綿恨極了,跟他說不頂用,乾脆對準那張青銅面具似的臉,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震得前面的司機抖三抖。

顧綿也愣了愣,回過神,才發覺自己對他做了什麼。

季深行睜眼,夾著紅血絲的雙眸,漆黑沉沉,看過來。

那樣莫測的注視,分不清喜怒,顧綿到底怕了。

他卻沒有別的動作,又閉上眼,窗外迅速掠過的路燈光照亮他的半邊輪廓,有些蒼白的皮膚上,五根鮮紅的指印。

光影明滅間,她仔細看,才發現,他瘦的離奇,眼窩凹陷了不止一點半點,眉骨高高的凸起,堅毅的下頜上,青色鬍渣明顯,衣服皺巴巴的,他是那種死都要清潔好自己再出來見人的男人,可他現在,渾身上下,透著身心俱疲四個字。

顧綿對他的行蹤不瞭解,難道他這些天不是守在林妙可身邊?

……

季深行控制了顧綿的行動。

顧綿從視窗往外看,別墅院子裡,四五個黑西裝的男人看守。

明顯,她能活動只有這方寸之地,沒有自由了。

關於離婚,季深行當做沒聽見,隨她掛在嘴邊。

顧綿不能出去,只好讓藍雙先給她擬一份離婚協議的草案。

這段日子,她出現晨吐的現象,季深行是醫生,要瞞過他,確實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顧綿有時候來了脾氣,會跟他發火,再不像以前一樣溫順,季深行整天一副要累死過去的樣子,她找他吵,說些林妙可和他的難聽至極的話,他也不發一言,對於林妙可肚子裡的孩子,他始終不提一個字。

顧綿鬧得最兇的時候,他也不過圈她在懷,給她擦眼淚,沉沉嘆氣後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能不能無條件相信我一次?」

相信什麼?他沒有出-軌?

顧綿冷笑。

……

凌楓知道顧綿被季深行困住,來到別墅,那幾個黑西裝的保鏢不是他的對手,三下五除二,凌楓撂倒一片。

進屋,見了顧綿,確定她身體無恙,放心。

從懷裡拿出一份泛黃的檔案。

擰眉說:「季偉霆撒了謊。」

顧綿一瞬明白了,趕緊翻開檔案一頁一頁的看,是爸爸當年的案子記載!落款處的簽字,分明是季偉霆三個字沒錯!

公公為什麼要對她隱瞞,他是當年案件負責人的事實?

……

晚上,顧綿主動提出要去季家別墅,季深行意外,但想到林妙可住在那裡,不同意。

顧綿一改對他惡劣的態度,季深行受不住她一再央求,事先給蘇雲打了電話,讓她想辦法支開林妙可。

……

季家別墅裡。

書房。

顧綿眼神生疑地看著季偉霆,亮出那份檔案:「爸,上次我問您,我父親的案子是不是您負責,您說不是,可是,這份檔案上是您的簽字沒有錯!」

季偉霆坐在書桌內,目光往那份被藏起來很多年的舊檔案上一掃,奇怪,怎麼會被翻出來。

但蒼勁的面目上依舊沉著應對:「我當警察的時候辦過的案子太多,不可能每一樁都記下來。」

顧綿覺得季偉霆說的很牽強,但她無暇多想,只關心一個問題:「我就跟您要一個答案,我父親究竟有沒有殺人?他死刑前鑿鑿切切對我說,他是冤枉的。」

季偉霆長時間沒有說話,轉身點了根菸。

顧綿幾乎從沒見過季偉霆抽菸。

濃烈的煙霧裡,是季偉霆極度複雜的神情,轉過身,收斂情緒:「你父親,殺了人,他不是被冤枉的。」

說出這番話,季偉霆幾乎用盡全身力氣。

看到,顧綿亮亮清澈的大眼睛,一瞬沉寂般黯然。

顧綿離開了,帶著她對父親的失望透頂。

身後,留下一臉愧疚複雜的季偉霆。

……

晚上。

蘇雲陪著林妙可回到家。

季偉霆心事重重叫她上樓。

臥室裡。

季偉霆眉目深鎖:「顧綿不知道靠誰拿到了當年的案件檔案,知道是我負責顧北中的案子。」

蘇雲一驚:「她該不會知道了吧?」

「沒有,她只是問我,顧北中是不是冤枉的,我要回答是,她勢必會繼續查下去,我只能說不是。」

蘇雲嘆口氣:「綿綿一心相信顧北中沒有殺人,聽到這話,一定很失望吧。」

季偉霆眉眼黯然:「你沒看見她的樣子,不止是失望,相信了那麼多年的信念被我生生摧毀,那麼善良純真的孩子,我們這樣騙她,會遭報應的。」

「唉,她和深行,當初就不該在一起,深行要是知道她是顧北中的女兒……」

蘇雲噤了聲,只剩下沉沉嘆息。

林妙可呆滯地貼著門,美麗的雙目睜大,表情是發現驚天大秘密一樣的萬分驚詫。

顧綿,她竟然是當年綁架姐姐和深行,害的姐姐慘死的那個綁架犯的女兒?!

聽蘇雲的意思,深行還不知道顧綿的身份……

林妙可嘴角綻開絕豔的笑容,突然覺得手裡多了一張能把顧綿將死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