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也愣了,這話幾乎是脫口而出。陸封寒沒再問昭昭,他揉了揉手腕:「畫了一下午我的手也累了,正好現在也到晚膳時候了,我先回去,等明天再過來。」
德順等人把條案搬走,屋裡一下就安靜下來了。
昭昭看著手裡的這幅畫,她的心緒一下就亂了。
她能那麼狠心地分離他們父子嗎?
何況陸封寒是王爺,如果他真想帶走小寶,他發句話就行,她根本無力阻攔,他現在如此都是在遷就她,最重要的是,他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
昭昭清楚這一點。
昭昭咬著唇,只覺得她的頭疼的很。
這會兒小寶又醒了,她也來不及細想了,她抱著小寶給他餵奶。
等喂完奶後,晚膳也端上來了。
昭昭沒什麼食慾,她看著滿桌子的菜,卻一個也不想吃。
姜嬤嬤琢磨著該怎麼勸昭昭,正在這時候德順過來了,德順端著碗湯:「這是公子囑託拿過來的,」德順把湯送到就走了。
這湯羹熬了一下午,對身子很有好。
昭昭沒想到陸封寒會送湯過來,她看著這碗湯發呆。
從前都是她給陸封寒送湯的。
昭昭嚐了一口,味道很鮮美。
這之後昭昭又吃了些菜,姜嬤嬤才放下心來。
等把膳桌撤下去後,昭昭還在發怔。
一旁姜嬤嬤小心道:「主子,那位便是小公子的父親吧。」
姜嬤嬤不是夏冬那般心思簡單的,通過這些事,以及陸封寒和小寶相像的臉,她就猜的差不多了。
昭昭一愣,然後點了點頭。
姜嬤嬤繼續道:「老奴不知道主子你和小寶的父親發生了什麼,可見他如此行事,便知道他是個有心的。」
「他拋家舍業過來找您,還特意住到了隔壁,無非都是為了主子您,這位公子的心是誠的,若是沒有什麼過不去的事,不如就把這茬揭過去好了。」
昭昭沒說話。
但她把姜嬤嬤的話聽到心裡去了。
這之後天色也晚了,昭昭就睡下了。
結果第二天上午陸封寒竟然沒有過來,昭昭已經習慣了陸封寒每天過來了,可他今兒忽然就不過來了,莫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昭昭在屋裡來回踱步。
…
另一頭。
陸封寒用過早膳要去找昭昭,結果不小心扯到了傷口,竟然又滲出血來。
這可把德順給嚇壞了,德順連忙道:「王爺,您沒事吧?」
陸封寒搖搖頭:「無妨,就是傷口沒癒合好而已。」
原來這是陸封寒在邊境殺敵的時候留下的傷口,按說這都好幾個月過去了,早該好了,可前陣子他在京郊大營練兵,手上沒個輕重,竟然又把傷口給扯開了。
後來陸封寒過來找昭昭又一路奔波,這麼一來,陸封寒這傷就遲遲沒好。
德順急的不行:「王爺,您不能這麼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啊,這傷口好了又壞,壞了又好的,哪日要是感染了可怎麼辦?」
程紀也在一旁道:「王爺,您還是去醫館看看吧。」
德順和程紀都這麼說了,陸封寒只好跟著他們去了醫館。
小鎮上的醫館不多,也不知道哪個醫館的大夫醫術更好,德順打聽了半天。
好容易到了醫館,大夫給陸封寒診脈。
大夫問陸封寒:「公子可是有什麼症狀?」
德順在一旁道:「我們公子前陣子受了些傷,被人砍了一刀,正落在胸膛上,這傷好容易養的差不多了,又撕裂開了,來回這麼兩次,這不又滲血了。」
大夫看了看陸封寒的傷,又結合陸封寒的脈象,然後道:「無妨,問題不大,公子的體魄很是強健,這傷只要慢慢養著就是了,不過再不能撕裂了,否則該發熱了。」
德順聞言就放下心了,這之後大夫又給開了傷藥。
一行人回了院子,大夫說今天陸封寒最好是別再動彈,何況他臉色也不大好,陸封寒就想著先不去昭昭那兒了,為了怕昭昭擔心,陸封寒特意讓德順去了一趟。
「到那兒你就說我今天有事,明天再過去。」
德順應了聲,然後去了隔壁。
這會兒姜嬤嬤她們都退下去了,昭昭問德順:「王爺今天怎麼沒過來,可是有事?」
德順行禮:「側妃娘娘……」
德順應該按著陸封寒的說辭同昭昭說,可現在他忽然不想聽陸封寒的命了。
德順咬了咬牙:「裴側妃,王爺他的傷勢稍有些復發,這才沒過來。」
昭昭瞪大了眼睛:「什麼傷勢?」
陸封寒不是好好的嗎,他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啊。
德順抬起頭:「事到如今,娘娘,德順有些心裡話要跟您說。」
他心道就算王爺事後罰他,他也認了。
「什麼話?」
「娘娘,您失蹤時王爺正在邊境打仗,他聽聞這個訊息時太過擔心,竟然直直噴出一口血來。」
昭昭懵了,她不知道,陸封寒從沒和她說過。
德順繼續道:「娘娘,那時我們正在和燕國打仗,燕國兵盛,全靠王爺一人撐著,他不能隨便離開,可為了能早些回去找您,他日夜不休地研究作戰計劃。」
「好不容易班師回朝,他立馬放下一切找您。」
德順看著昭昭:「奴才也知道您吃了不少苦,此番更是差點沒命,可王爺他也是極擔心您的啊。」
說完了這些話,德順起身,「娘娘,奴才的話說完了,奴才先告退了。」
等德順走後,昭昭還沒回過神來。
昭昭沒想到陸封寒會這麼擔心她。
昭昭並不是鐵石心腸,陸封寒待她的好她當然知道。
這一晚上,昭昭難得的失眠了,第二天醒來的都有些晚。
用過早膳後,陸封寒如期而至。
陸封寒進來就往榻邊走:「我來看看小寶。」
昭昭眼也不錯地看著陸封寒,德順不是說他的傷勢復發了嗎,他怎麼看起來還跟個沒事人似的。
小寶還在睡著,陸封寒就坐那兒看著小寶。
昭昭隨口問道:「我聽德順說王爺你昨天有事忙,不知都忙了些什麼?」
陸封寒:「不過是京裡有些事而已,昨天便已處理完了。」
昭昭心道他說謊,德順分明說了陸封寒去醫館看傷。
昭昭把陸封寒給小寶畫的畫像拿出來:「我讓人把這幅畫裱起來了,這樣日後拿著也方便些。」
陸封寒點了頭:「這樣挺好的,」日後小寶旁的畫像也都裱起來,儲存的會更好些。
正說著話,小寶又醒了。
陸封寒知道小寶這是又餓了,他麻利地避去了外間。
他心道他可是昭昭的相公,如今卻要避在外頭。
等裡面結束,陸封寒才走進屋來。
小寶難得沒睡著,他躺在昭昭的懷裡,眨巴著大眼睛。
陸封寒看的有些眼熱,昭昭就知道陸封寒是想抱小寶了,說來也是,陸封寒到現在還沒抱過小寶呢。
她看著陸封寒:「王爺,要不你抱一下試試?」
陸封寒有些不敢:「我怕我把他給碰哭了。」
昭昭笑了一下:「沒事,他又不是豆腐做的,只要小心些就是了。」
陸封寒很心動,他還沒抱過小寶呢。
不過就像昭昭說的,他只要小心些應該就沒事。
陸封寒從昭昭的懷裡接過小寶,他姿勢僵硬,渾身都不敢動,昭昭調整著小寶的姿勢,讓小寶躺的舒服些。
陸封寒抱著小寶走了兩下,他看著小寶的大眼睛,這可是他的兒子。
陸封寒向來冷冷的臉上也帶了絲笑意。
還沒等他開心多長時間,小寶就哭起來了。
小寶每次一哭都很嚇人,閉著眼睛哭喊,臉上都是眼淚。
陸封寒懵了:「小寶這是怎麼了?」
昭昭上前看了一下:「是不是小寶剛吃完奶有些不舒服?」
「王爺,你豎著抱小寶試試?」
陸封寒動作極輕地把小寶豎抱過來,他的手輕輕地撫著小寶的背脊:「別哭了,現在舒服了嗎?」
果然,小寶沒一會兒就不哭了。
陸封寒鬆了口氣,養孩子實在是費勁的很,他如今也是才有此體會。
結果正在這時,他感覺脖頸間一陣溫熱,竟然是小寶吐奶了!
小寶正好靠在陸封寒脖頸上,順著流下來,溼了陸封寒的衣裳。
昭昭也愣了,她連忙把小寶接過來:「小孩子偶爾會吐奶,這也是正常的。」
陸封寒身子都僵了。
小寶這個當事人不覺如何,他躺在錦被上,閉上眼就睡著了。
陸封寒心道這小子還真不客氣,他就是抱小寶一下而已,他讓德順回去取衣裳過來。
德順的動作很快,衣裳馬上就送過來了,他送完衣裳就退下了。
陸封寒打算去換衣裳,昭昭忽然道:「王爺,德順不是說你受傷了嗎,正好我看看你的傷勢如何。」
陸封寒:「德順說的?」
昭昭點頭。
陸封寒心道德順真是個好樣的,陽奉陰違,等他回去看他怎麼收拾德順。
昭昭既然都如此說了,陸封寒也不好說不,他脫下衣裳。
陸封寒的身材很好,但胸膛上留下了疤痕。
先前陸封寒帶兵打仗時受過一處傷,那疤痕便留下了,還有一個則是陸封寒的前胸處,那裡是一道新傷。
一瞧便是被刀劍劃破留下的傷口,這傷口已經好了大半,看著依舊有些觸目驚心,尤其最近才撕裂開,隱約還有些血跡。
昭昭看過後愣住了。
她沒想到陸封寒會傷的這麼嚴重,「大夫怎麼說?多長時間能好?」
陸封寒有些不自在,他不想讓昭昭替他擔心:「沒事,都好的差不多了,只要按時敷藥,別再撕裂就好了。」
昭昭的指尖輕輕地碰了碰陸封寒的傷口,她忽然有些想哭。
她不是鐵石心腸,當然知道陸封寒對她的好。
最開始的情緒過後,昭昭也知道她有些不講理,畢竟陸封寒不僅沒有做錯事,還一直記掛她。
她說不想回去,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薛月。
她實在怕極了書中的劇情,也怕陸封寒將來會不要她,所以她才想著趁機不回去。
從陸封寒的角度,正好看到昭昭鴉羽一樣的髮髻,還有她蝶翼一樣的睫毛。
陸封寒才想起來他有件事忘說了:「對了,我臨走前和父皇求了一道和離的聖旨,只待薛月同我成親滿三年,便以無子的由頭同她和離。」
仿若一道驚雷閃過。
昭昭半晌才說出話來:「和薛月和離?」
陸封寒點頭,「是,」他想昭昭怎麼會這麼大反應。
他當然不知道昭昭因為書裡的劇情而擔驚受怕,甚至於成了昭昭的心魔。
昭昭抿了抿唇:「可是……怎麼會這樣呢?」
「什麼怎麼會這樣?」
「王妃和我說,當年是王爺救了她,可王爺卻誤會了……」昭昭把普寧寺那日薛月對她說的話說了出來。
陸封寒越聽臉色越黑,「壓根兒就沒有這回事!」
他把那件事和昭昭說了一遍,然後就見昭昭像是丟了魂兒一樣。
陸封寒沒想到薛月背地裡竟然做了這麼多事,他真是一刻都忍不了薛月了,他恨不得立刻就和薛月和離。
昭昭鬆開了手,她背過身去。
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原來是薛月在騙她。
那她這段時間豈不是在為莫須有的事擔心?
也就是說,根本沒有薛月口中的那個誤會,陸封寒也不會喜歡薛月,不會……不要她。
陸封寒看著昭昭的背影。
他想難不成昭昭是因為擔心他喜歡薛月才不肯回去?
陸封寒覺得他好像是猜對了,可他對薛月從來都很冷淡,昭昭怎麼會擔心這個?他真是搞不懂女人在想什麼了。
陸封寒:「你轉過身去做什麼?」
昭昭的聲音有些顫:「我想過去給你取傷藥,你這傷口得上藥才是。」
她說著就出了屋子,臉上都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