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林靜漪離府的事在府裡沒有多大的水花,畢竟下人們只以為是來做客的表姑娘走了。

薛月聽後卻徹底地放下了心,她叫來戴嬤嬤:「表姑娘怎麼忽然想通了?」她本以為林靜漪還會再堅持幾天,誰能想到忽然就走了。

客院有丫鬟私下看著林靜漪,故而知道林靜漪的蹤跡,戴嬤嬤就和薛月說了昨天書房前的事。

薛月心下暗忖,原來是知難而退啊。

不過聽戴嬤嬤說起陸封寒雨中給昭昭送傘的事,薛月的心還是不免有一絲酸澀,她定了定神,才把這絲酸澀給壓下去。

薛月看著窗柩透進來的日光,然後嘆了口氣。

自打林靜漪走後,府內著實安靜了幾天。

不過沒安靜多久,就又熱鬧起來了,這次熱鬧的是韓側妃那兒。

原來是韓側妃的父兄在朝中又做出了政績,尤其是韓側妃之兄,在外替陸封寒辦差的小韓大人查明瞭案子真相,當訊息傳回京城後連皇上都龍顏大悅。

韓家的賞賜頻頻如流水,車馬盈門。

在晉王府的韓側妃當然也滿面喜色,她的父兄在朝中這樣得力,她也得了不少賞賜,就連陸封寒都去了韓側妃的院子裡看過她。

府裡的下人們見狀幾乎要把韓側妃的院門檻給踏破。

此時的韓側妃正在屋子裡梳妝,紫蘇挑了個赤金銜紅寶石鳳釵簪在韓側妃的髮髻上,她正了正髮釵的位置:「娘娘,這髮釵極襯您的容色。」

韓側妃正是得意之際,容色自然嬌豔,她對鏡笑了一下:「就你嘴甜。」

「對了,小廚房的飯菜可都準備好了嗎?」韓側妃問。

紫蘇放下梳子:「娘娘,您放心吧,今兒是宴請王爺過來用膳的日子,奴婢一早就去小廚房再三囑咐過了,都是王爺愛吃的菜,準保一絲錯兒都不會出的。」

沒錯,今晚上韓側妃設了宴請陸封寒過來用膳。

她父兄在朝中得力,她這個身為女兒的要請王爺吃一頓飯當然說得過去,這樣的時候,陸封寒也不可能拒絕,果然,陸封寒答應今天晚上過來用膳。

確保膳食都準備好以後,韓側妃又仔細檢查了她今天的衣裳和妝容。

紫蘇在一旁抿嘴笑:「娘娘,您今天美極了。」

聽了這話,韓側妃難得的臉紅了起來:「好了,去把那圖拿來。」

紫蘇笑意更深,然後去了內間把放在匣子裡的圖來了過來,韓側妃看到這圖後臉更紅了,她的心砰砰直跳,到底還是害羞,她又把那圖給合上了。

沒錯,這圖正是避火圖,還是韓側妃在出嫁前她孃親給她準備的,說是用於新婚之夜,可直到現在也沒用上。

想到這裡,韓側妃嘆了口氣。

當年她和莊氏一同被封為側妃入府,那時候陸封寒正是和薛月冷戰當中,時常不回府,當然不會去她的院子,後來朝上忙了以後陸封寒就時常離了京城辦案,累月的不在府裡,等上次再回來時就把昭昭帶回來了。

故而自打她嫁入王府後還從未侍過寢,當然就用不上這避火圖了。

看見韓側妃面上的落寞,紫蘇連忙勸道:「娘娘莫要難過,先前的事都過去了,等今晚上王爺過來,您勸他飲下兩杯薄酒,自然就成了好事了。」

今晚上陸封寒難得的過來一次,韓側妃當然想抓住這個機會。

自打昭昭來後,陸封寒就沒去過旁人的院子,故而今晚上格外重要。

韓側妃點了點頭,然後又忍住羞澀開啟了避火圖。

到得傍晚時分,陸封寒進了院門,韓側妃連忙迎過去:「妾身見過王爺。」

陸封寒略點了頭:「起吧,」兩個人坐在了桌子旁。

韓側妃拿過甜白瓷小碗給陸封寒盛了一碗湯:「王爺,這道湯是妾身院裡小廚房最拿手的一道菜,極是開胃,您嚐嚐,看味道可還喜歡?」

陸封寒嚐了一口:「嗯,還可。」

韓側妃面上盈起笑:「那就好,王爺您再嚐嚐旁的。」

接著兩人用起膳來,等用完膳丫鬟便過來撤了桌子,兩個人說起閒話,說的自然是韓側妃父兄在朝上的事。

韓側妃用帕子掩了掩唇:「妾身父兄能在朝中做出一番事來,都是仰仗著王爺提攜,何況這也是父兄應當做的。」

等說完了這些以後,便也沒什麼話可說了,陸封寒準備回書房。

此時已入了夜,再過些時辰便可以安置了,韓側妃看了眼坐在她身側的陸封寒,俊美不似凡人,她紅著臉,鼓足了勇氣:「王爺,妾身還有個事想和您說。」

她想讓陸封寒今晚上留下來。

陸封寒側過頭:「你說吧。」

韓側妃既羞澀又期待,過了半晌才張口,可正在這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直接進了房門,是昭昭的丫鬟鶯兒。

韓側妃心頭一凜,昭昭的丫鬟來這裡做什麼?

鶯兒行了禮:「王爺,我家主子……病了,想請您過去看看。」

韓側妃的臉當即就落下去了,什麼叫病了,還恰巧在這個時候病了?

分明是裝病邀寵,怕她得了王爺的寵,這才裝病請王爺過去,韓側妃心頭的怒火一下就起來了,她從前就知道昭昭是個狐媚的,卻不知現在昭昭竟然越發不要臉皮了,用了這等手段邀寵。

簡直是不要臉至極,偏在這個時候壞她的好事。

韓側妃開口急道:「王爺……」可接下來的話她還沒說完,陸封寒就跟著鶯兒走了。

明明是這樣拙劣的藉口,為什麼陸封寒還會信?

等陸封寒走後,韓側妃再也忍不住了,她把那避火圖摔到地上,然後用腳尖狠狠地碾上去,為什麼,為什麼!

她抓住紫蘇的手:「昭昭那賤人什麼時候膽子竟變的這樣大了?」她印象中的昭昭是個老實聽話的,怎麼敢這樣明目張膽的和她爭寵。

紫蘇惶恐地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昭昭怎麼忽然膽大了起來。

她只是忽然覺得這一幕好生熟悉,像極了那天她從王妃的屋裡把王爺請出來的樣子,幾乎是如出一轍。

聽雲院裡,昭昭正躺在榻上。

沒錯,她確實是在裝病,她想起了昨天的事,昨天戴嬤嬤來了聽雲院,說王妃有事要和她說,昭昭很驚訝,薛月有什麼話要跟她說?

她只好換了衣裳去正院。

等到了正院後,昭昭向薛月行禮:「妾身見過王妃。」

薛月倚在軟枕上,「起來吧,快坐下。」

薛月說著細細打量了一下昭昭,饒是已經見過許多次,可再次見到這張臉的時候她仍忍不住感慨,果真是獨一無二的容色。

見薛月如此,昭昭更弄不懂薛月此舉是為何了。

「昭昭妹妹來府上也有幾個月了吧,這些時日在府上待得可還習慣?」薛月一派關心的問。

「妾身住的挺好的。」

薛月輕笑:「你我姐妹二人之間便不說虛話了,我也知道,自打你入府就招了莊氏和韓側妃的眼,先前那次在宮裡的事就是莊氏暗害於你的,可當時我並沒有證據,便沒有追究於莊氏,你可沒有怪罪我吧。」

昭昭滿頭霧水:「自然沒有,就如王妃所言,那日之事並無證據,您這麼做是應當的。」

薛月聞言握住了昭昭的手:「妹妹你不記怪我就好,」她說著嘆了口氣,「妹妹你還不知道吧,其實那日之事韓側妃也參與了其中,若非是她和莊氏聯手做戲,我是不會過去的。」

昭昭當然知道這裡面有韓側妃的手筆,只是薛月這個時候提這個做什麼?

看見昭昭疑惑的目光,薛月繼續道:「韓側妃已經記恨上了妹妹,想來以後肯定還會有手段去陷害妹妹,妹妹你並無家世,可想好將來要怎麼在府裡過下去了嗎?」

「王爺畢竟是男人,雖然他寵愛於你,可到底大半時間都在府外面,還要忙著朝務,韓側妃要想陷害於你的話,王爺是幫不上忙的。」

昭昭聽出薛月的意思了,「娘娘這是……」

薛月點了頭:「沒錯,若是妹妹能依附於我,替我辦事,那我自然會幫著妹妹免受韓側妃的陷害,」她說著鬆開了昭昭的手,「自然,若是妹妹不同意也可。」

「只是姐姐我到底是一府主母,吃穿用度都由我管著,妹妹若是想好生在府裡待著,便要仔細思量一番,」薛月說著喝了一口茶,剩下的威脅的話雖沒說出口,但這些便已足夠了。

沒錯,正是在寺廟時春嬤嬤給她的啟發,既然要找個女子固寵,那何不用昭昭呢,她貌美卻身份低微,正是可以用來拿捏的物件。

眼見著韓側妃一日日勢盛,薛月就想起了昭昭,她想用昭昭打壓韓側妃。

昭昭當然知道薛月的意思,她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她若是聽薛月的話,那必會招致韓側妃的嫉恨,可若是不聽薛月的話,那薛月從此以後更會記恨上她。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可她卻不得不選。

見昭昭半晌沒有回應,原本粉嫩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簡直是我見猶憐,但薛月卻沒有憐惜之情,她把茶杯放到案几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怎麼樣,昭昭妹妹可考慮好了嗎?」

怎麼選都是錯,可昭昭沒有辦法。

她想起了書中的結局,原主因為薛月而被打斷雙腿,死在街頭,最後葬在亂葬崗。

薛月才是女主,她沒得選。

昭昭低下頭,露出纖長白皙的脖頸,卻充滿了無奈,彷彿用力一折就會斷掉。

「想好了,妾身以後……會聽娘娘的。」

昭昭握緊了手,指甲刺進掌心裡。

鑽心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