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寶嘉×李答風·風徐來·4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李答風目光稍轉,望向寶嘉身後榻上躺著的年輕男子。

「病的是我府上門客,前些天與你提過的江近月,江先生。」寶嘉朝榻上指了指。

榻上男子轉過頭來,露出一張與他三分五官相似、五分神韻相似的臉。

四目相對一剎,江近月的呼吸和李答風拎醫箱的手齊齊一緊。

「這徐太醫也真是,治不好我的人,我難免衝他發發脾氣,怎麼還勞煩到李先生頭上了。」寶嘉拿勺子一圈圈在碗裡打著轉,「李先生在旁稍坐,我先喂近月用晚膳。」

李答風被請入座,坐在一旁眼看翠眉將江近月扶起,寶嘉對榻上人溫溫柔柔放輕了聲道:「乖,將這米油喝了,廚房熬了半日的。」

再轉過頭時,又恢復了平日的語調,對李答風說:「徐太醫說是傷痙之症,大概十日前手臂被貓抓傷了,這兩天才發作,一遇到刺激的光、聲、風便渾身痙攣,徐太醫剛施了針,這會兒暫時壓著。」

李答風看了眼屋裡昏暗的光線,緊閉的門窗,點頭。

江近月病中面容僵硬,牙關咬合困難,張嘴也不便,只能張開一道縫。

寶嘉勺了一勺米油喂進去,見一半汁液從他嘴角漏出,掖著帕子給他擦了擦。

李答風擱在膝上的長指一根根蜷起,想轉開眼,又跟有病似的,目不轉睛地盯著兩人。

江近月繃著嘴巴不再張開。

「誰都有生病的時候,有什麼好丟臉的,」寶嘉朝一旁努努下巴,「李先生醫者仁心,也不是在看你笑話,只是觀察你的症狀,是吧,李先生?」

對上寶嘉看過來的目光,李答風繼續點頭。

寶嘉又勺了一勺米油,喂到江近月嘴邊,見他遲遲不張嘴:「怎麼,還要我用嘴餵你?」

李答風撇開頭去。

江近月說不成話,衝寶嘉瞪大了眼,搖搖頭。

寶嘉:「那就乖點,張嘴。」

一碗米油餵了足足快兩刻鐘,密不透風的屋子裡,空氣越來越稀薄,稀薄到讓人透不過氣來。

半晌,床榻那頭終於響起擱碗的聲響:「李先生,來診脈吧。」

寶嘉起身讓出了位子。李答風走上前去,拿迎枕墊在榻沿,示意江近月將手腕擱上來,而後伸出三指切脈。

「如何?」片刻後寶嘉催問。

李答風與江近月大眼瞪小眼對視著,一個用力瞪著眼,一個平靜微眯:「哪兒這麼快。」

「嗯?」寶嘉聽著這語氣,詫異地低頭看向他。

李答風微微一滯:「公主稍等。」

寶嘉倚靠上床柱,別開頭去,看見銅鏡裡自己的嘴角一點點揚起。

等了一晌,李答風診過脈,又看過江近月手臂上的傷口,判斷道:「是傷痙,中症,用藥輔以針灸,十日內應當會轉輕症。」

寶嘉鬆了口氣:「還得是李先生,那徐太醫真是越發不中用了,害我擔驚受怕了兩日,整覺都沒睡。」

「這下放心了,不尋死覓活了吧?」寶嘉看向江近月。

江近月點點頭。

「知道你是擔心我往後不讓你照顧如意了,那也不能被如意抓傷了都一聲不吭吧,下次還敢不敢了?」

江近月搖了搖頭。

李答風目光一頓,恍然間陷入了遙遠的回想。

如意,那是當年三隻小貓裡最黏人的一隻,每次他一走進那座香氣繚繞的宮殿,那雪白軟糯的貓兒就會跌跌撞撞撲進他懷裡。

宮裡的畫師要給如意畫像,如意拱在他懷裡不肯下來,畫師便將他和如意一同畫了下來,那幅畫——

餘光裡瞥見什麼,李答風轉過頭,瞧見牆上掛著一幅畫。

畫中長大了的如意拱在江近月懷裡,眯縫著眼睡得舒舒服服。

沒有缺誰不可的樣子。

「放心,如意如今同你最親,我不會把如意交給旁人。」寶嘉探身摸了摸江近月的額頭,眼角瞥著李答風僵硬的側影,唇角慢慢勾起。

江近月點點頭,看見李答風落在牆上那幅畫的眼神,抿起唇,對寶嘉指了指一旁的茶壺。

寶嘉走上前去:「李先生,他要喝水,是你讓讓,我來喂呢,還是——」

李答風看著江近月,拿起手邊茶壺,斟了盞茶水,遞到他嘴邊。江近月閉牢了嘴,眨起一雙不知何時盛了淚的眼,委屈巴巴地衝寶嘉搖了搖頭。

「怎麼比如意還黏人,」寶嘉笑看著江近月,「行,我來,生病的人最大。」

李答風捏緊了茶盞。

生病的人最大——

她當年宮寒發作時,肚子疼得厲害,讓他留在她宮裡不許走,也是用這個理由說服他的。

等他留下,她又得寸進尺,讓他給她按摩穴位。

他說不行,讓女官來。

她說醫者眼裡不是不分男女嗎?

醫者眼裡不分男女,可他對她有男女之情。

看著她蒼白到冒冷汗的臉,他伸出手去:「行,我來,生病的人最大。」

李答風正出神,忽然看見寶嘉朝他攤開了手。

雪白的手掌遞在他眼下,在問他討要一盞要餵給別人的茶。

李答風將茶盞交給寶嘉,給她騰出位子,起身背過身去,在銅鏡裡看到自己狼狽的迴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