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除掉河東,手刃仇敵,自然大快人心,但隨著河東的落敗,朝廷、河東、河西三角的平衡被打破,天子防備的眼睛也從河東轉向了河西。

此番戰事,玄策軍橫掃千軍之力令叛軍膽寒,也同樣在天子心裡扎進了一根刺。

哪怕天子千防萬防著河東,仍遭此一難,足可證明河東實力強勁。可河西卻在歷經三年對外戰事之後,依然大勝於河東。

剛剛經歷過謀權篡位的天子,恐河西借勤王之名直入京畿,威脅皇權正統,所以送來一封恩旨,給了元策年少封侯的殊榮,給了食邑的嘉賞,但更重要的是那一句:賜表字——讓之。

這一刻,姜稚衣忽然回想起幾個月前的一件事。

三月裡她剛剛恢復記憶,拼命想要逃離河西,找到了裴子宋這根救命稻草。那日裴子宋問她,元策可是軟禁了她,她撒謊說沒有。

後來驚蟄問她為何不說實話,若說了實話,此事便不單純是兩家兒女的事,聖上定會插手下達聖旨,她們即刻便可歸京。

那時的她隨口答,說是因為怕裴子宋知道太多會有危險。

但其實不是這樣。

在裴子宋問她的那一剎,她設想了說出實話的結果,腦海裡浮現出聖旨下達,元策像今夜這般躬身頷首接旨的模樣——

她覺得她不喜歡那個模樣。

哪怕那時她與他誤會未消,很害怕他,卻也不知為何十分牴觸那幅場景。

直到此刻,她明白了。

她不想一個自出生起便為強權所傾軋的人,在強權面前彎折他的脊樑。

他的命運不該是這樣。

讓之,讓之。他若要退讓什麼,當是他的選擇,而非有人告訴他,他必須讓。

「這表字不好聽,」姜稚衣給元策理著衣襟,不滿意地聳起眉來,「我不認。」

元策垂眼笑著看她:「那什麼好聽?」

姜稚衣往外看了眼:「可有人能聽見我們說話?」

「這會兒沒人,說吧。」

「我倒覺得棘竹這名號不錯,像你。」

元策也不意外她知道了他過去的身份,輕一挑眉:「因為你喜歡吃筍?」

「……」她這說正事呢,打什麼岔子!

姜稚衣恨恨看他:「是,喜歡吃你行了吧。」

「那什麼時候來吃?」元策歪頭。

姜稚衣眉心一抖,疑心自己是不是懂得多了便想得多了,腦海裡一下閃過那些過目便再難忘卻的豔色畫面,結巴道:「吃、吃什麼?」

「那就沒什麼。」元策眨了眨眼。

姜稚衣目露探究地看著他,還想說什麼,忽見他抬手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果不其然片刻後,有士兵靠近營帳:「少將軍,四殿下送來牛肉犒賞將士,此刻正在營外,可要請進?」

「殿下都親自登門了,何來不請的道理。」元策朝外答完,待士兵離開,垂眼睨向姜稚衣,「你送羊肉,他送牛肉,倒是默契得很。」

姜稚衣側目看他:「犒賞將士不都送肉嗎?送的不是同一種肉也叫默契?我可是知道你不吃牛肉才送羊肉的。」

「那你這青梅竹馬的舊交果真與我不太合拍。」

姜稚衣壓低聲:「人都要來了,少夾槍帶棒了!」

話音落畢不久,士兵在門口說了聲四殿下到了,領著齊延進了營帳。

齊延與元策一樣換下了甲冑,只穿一身輕薄常服,與元策差不多高的身量,站在帳門口也快碰著頭頂帳沿,又有一雙不怒自威的鳳眼,站在那裡給人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姜稚衣垂首福身:「見過四殿下。」

「不必多禮,」齊延的目光在姜稚衣頭頂心一觸即離,看向元策,「有些關於關內各州平叛的詳情想向沈少將軍瞭解,不知沈少將軍可有空閒?」

元策點頭:「不過殿下若是不急,不如一道用過膳再談正事,我倒無妨,但內子餓了。」

姜稚衣斜著眼珠子看向元策。

她何時說過她餓了!

齊延點頭:「那便如此。」

「殿下請。」元策伸手一引,將齊延引至帳中長條案,請他落座。

姜稚衣跟著元策到了齊延對面,在元策身邊挨著他坐下。

很快有士兵進來送膳,端來三盤羊肉餡兒的餃餌,分別擺到三人跟前。

姜稚衣眼看著面前的餃餌目光一凝。

自從母親過世後,她就不吃餃餌了。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那年除夕,她在夾起一隻餃餌的時候,從家裡嬤嬤嘴裡聽見了母親自盡的訊息。

從此後,她的飯桌上再沒有出現過餃餌,連過年也不吃。

因為看到餃餌就會想起那一天,就會感覺到壞訊息降臨的窒息。

不過她只與元策過了一次年,那次的年夜飯還是她和寶嘉阿姊準備的,元策好像不知道她這個忌口。

姜稚衣頓住的時候,齊延也是目光一滯,看了眼對面姜稚衣微變的神情,又看元策並未在意,抬頭問士兵:「你們不知道郡主不吃餃餌?」

元策緩緩抬起眼來看向齊延,又緩緩偏過頭,看了眼姜稚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