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還說昨夜從軍營回來,她前前後後翻來覆去將這鎧甲的穿法研究了十遍,她自己的衣裳有時候都穿不明白,但這鎧甲的穿法,屬實已被她全弄明白了。

元策不想辜負自己衣裳穿不明白,卻能穿明白他戰甲的未婚妻,便張著手臂由她動作。

不想她倒是沒說大話,一件件給他穿得十分妥帖。

最後一樣是戰盔,元策看她鄭重地捧著戰盔上前,彎著脖頸低下頭去。

姜稚衣踮起腳來,替他戴好,順勢捧過他臉,仰頭湊上他的唇,輕輕一吻:「阿策哥哥。」

元策彎起唇角,垂眼看她:「嗯。」

「阿策哥哥。」

「嗯?」

「阿策哥哥。」

元策失笑:「有話就說。」

姜稚衣揚了揚下巴:「沒什麼話,這是我施的仙法,聽說將軍出征之前,若得心愛之人喚三聲哥哥,定可所向披靡,無堅不摧。」

元策目光隱動,掌過她脖頸,低頭含著她唇瓣深吻下去。

姜稚衣踮著腳仰著頭,緊緊抱著他的鎧甲回吻他,直到叩門聲響,來人回報大軍已經整裝待發。

元策鎧甲下的胸膛起伏著,慢慢鬆開她,舔吻去她唇上水漬:「聽說這比叫哥哥更管用。」

姜稚衣抿唇笑著,眼底倒映著他英挺的眉目:「既然管用,大軍開拔在即,本郡主可否下幾道命令給少將軍?」

元策點頭:「臣願聞其詳。」

姜稚衣端起手來,面容肅穆,仰頭看著他:「將軍此去,一要殲滅叛賊,手刃仇敵,二要珍重己身,毫髮無損,三要保你麾下戰士盡數平平安安,大勝而還。」

元策後撤一步,支劍單膝屈地:「臣,謹遵郡主之命。」

七月初四,玄策軍自杏州開拔,以雷霆萬鈞之勢向東南進發,短短數日連下十城,收復大燁關內失地,一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如颶風過境,所到之處草伏塵揚,叛軍潰不成軍。

河東節度使範氏痛失愛將,後路被斷,聞訊咬牙自京畿退兵,意欲龜縮回河東老巢。

不料才出京畿地界,便遇玄甲大軍迎面圍追堵截而來。

當夜風雨大作,電閃雷鳴,河西玄策軍與河東叛軍決戰於急雨林。

歷經半夜,河東叛軍戰至僅剩範氏一人。

疾風驟雨之中,數十柄銀槍牢牢對準了包圍圈正中。

包圍圈外,玄甲少年翻身下馬,手執長槍,一步步踏過屍山血海走上前來,烏黑的盔纓隨風扯成一線,面頰滾燙的熱血被雨水衝淋,懸掛著血珠的眼睫卻在風雨裡一動未動,一雙烏沉沉的眼盯住了前方狼狽支地的人。

範德年身中數箭,拿手捂著肩膀,支肘撐起半邊身體,眼看著走進包圍圈的少年,看混雜著雨水的鮮血從他手中長槍槍頭一滴滴墜落,如見倒數向死亡的更漏。

「……沈元策,你行軍打仗之能,我身為對手亦感佩敬畏在心,若非你河西橫在我踏平京畿路上,我並不想與你為敵!」

元策哼笑一聲:「我能打,是為護我河西昌盛安寧,不是為了讓雜碎感佩敬畏,範節使這話不如留到九泉之下與我河西死去的將士說,看他們能否諒解你的無可奈何。」

範德年瞳仁一縮,支著斷臂往後縮去。

元策揚手一槍,刺穿他掌心,將人釘進泥地,手握槍柄,擰轉槍頭。

骨骼碎裂聲伴隨著慘烈的呼痛聲響徹雨林。

範德年急喘著氣,死死盯住了他:「……沈元策,我縱為亂臣賊子,也是聖上的亂臣賊子,我的生死,不由你定!」

「若我非要定呢?」

「你便也是大燁的亂臣賊子!」

「那我便做了這亂臣賊子!」元策拔槍而起,揚手又一槍,刺穿他琵琶骨,執槍的五指一根根握攏,再擰。

範德年大張著嘴痛至失聲,幾欲昏厥而去。

恰此時,忽聽一陣轆轆馬車聲遠遠駛來,一道清亮的女聲錚錚響起:「沈少將軍槍下留人!」

範德年如聞生機,大睜起眼朝元策身後望去,見馬車停穩,兩名少女一前一後彎身下車,冒雨走上前來。

元策並未回頭,彷彿早知她們會來。

姜稚衣帶著裴雪青走進包圍圈,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範德年,歪了歪頭:「巧了,這亂臣賊子,本郡主也想做上一做。」

範德年眯起被雨水模糊的眼,這才辨認出來人是誰,燃起的希望瞬間熄滅。

姜稚衣看向元策:「杏陽一戰,裴姑娘險失性命,又聽聞京中叛軍曾以刀要挾其父歸順,今欲親手弒殺叛賊,以解心頭之恨,還望沈少將軍成全。」

這些暗語,元策自然聽得懂,拔槍而起,側身一讓:「那便成全裴姑娘拳拳之心,裴姑娘可知人體要害何處?」

裴雪青冷眼看著地上的人,握著沈元策贈與她的匕首,拔匕出鞘,慢慢蹲下身去,一字一頓道:「沈少將軍放心,我懂如何醫人,自然也懂如何殺人。」

範德年瞪大了眼看著他們:「沈元策,你造下諸般殺孽,終有一日將受反噬,不得好——」

話音未落,嗤一聲入肉之響,裴雪青雙手握著匕首,用盡渾身的力氣將刀尖重重刺進範德年的心口,抬頭看向他難以置信的雙眼,面色蒼白如雪,眼神卻堅定不移。

這一刻,眼前好像又看見那個嬉笑怒罵,吊兒郎當打馬過長安街的少年。

裴雪青眼眶熱淚湧動,卻堅決不落一滴:「他是這世上最最赤誠之人,你不配喚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