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姜稚衣扶著桌沿,一聲聲急喘著氣:「這麼大的事,一個個都知道,一個個都不告訴我?」

「侯爺囑咐不讓人跟您說……郡主莫急,侯爺可能只是瑣事纏身才沒回您的信,奴婢出發前,侯爺是退了燒的……」

話音剛落,一聲「少將軍」在庭院響起,姜稚衣一轉眼,看見本該身在軍營的元策面色肅穆,疾步走來。

心中突生不好的預感,姜稚衣鬆開驚蟄和穀雨的攙扶迎了上去:「可是出了什麼事?」

一刻鐘後,只有兩人的屋子裡,姜稚衣對著一桌子冰涼的飯菜,目光直直地發著呆。

元策與她說,他此前派去長安查探話本之事的親信今日傳回訊息,說事情暫無進展,未查到那名江湖道士的身份,書肆和成衣鋪也沒有新的線索,太清觀的張道長開春不久後便離京雲遊,現下要找人等同大海撈針,故來請示是否動用人力搜尋。

另外信中提及,永恩侯府近來醫士出入頻繁,永恩侯反覆起熱,纏綿病榻已久。

「我方才已經跟李答風說過此事,他先前給侯爺看過診,依據侯爺當下的症狀判斷出了幾種情形,分別給了對症下藥的方子,一會兒便傳急信回京,請他京中舊識的太醫根據脈象確定該用哪張方子,調整劑量,應當能穩住侯爺病情。」元策坐在飯桌邊道。

姜稚衣神情呆滯地點點頭,眼底卻並無喜色。

回想著巨石、砸傷、肺腑、高熱這些兇險的字眼……當她在京城渾然不覺地過著開開心心的日子,舅父卻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

而她如今身在千里之外,連看一眼舅父也做不到。

姜稚衣眼底慢慢氤氳起溼潤,輕眨了眨眼睫,眨下淚來:「舅父怎麼也這樣……」

「瞞著我,什麼都不告訴我,怕我擔心,怕我操心,可就沒想過我後知後覺的時候會有多難受嗎?」

元策喉嚨底一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無從開口,因為姜稚衣口中的人也有他一份。

「我若這樣一直被瞞下去,是不是哪天突然就會給我當頭來上一棒,等到從別人嘴裡聽見噩耗,我才知道先前那一面就是最後一面,才知道我在他重傷未愈的時候離了京……」姜稚衣語不成調地說著。

元策伸手去給她擦淚,看見她蔫巴巴地抬起眼來:「你先回軍營忙去吧,讓她們也不必進來,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姜稚衣一個人一待便是一下午,婢女三人守在門外待命,一直等到黃昏時分,也沒聽見郡主喚她們。

天色漸晚,庭院裡掌起燈來,遲遲聽不見屋裡傳出動靜,驚蟄擔心得來回踱步,正想叩門,手一抬起,面前隔扇忽然被推開,姜稚衣走了出來。

眼瞧著眼眶因哭過微紅,不過面上淚痕已幹,似是心情平復些了。

「元策回府了嗎?」姜稚衣第一句話便問。

「您哭得那麼傷心,沈少將軍根本沒去軍營,就在府上呢,奴婢把人請過來?」

「我過去吧。」姜稚衣深吸一口氣,似醞釀好了什麼決定,獨自走向正院,叩響了元策書房的門。

元策拉開門,一眼看見姜稚衣已然下定決心的神色,眼神微微一動。

姜稚衣走進書房,等他闔上房門,仰頭看著他:「舅父出了這樣的事,我不能不回長安。」

「我知道。」

當他收到訊息的時候便已經預料到,告訴她這個訊息,本就是選擇聽她的決定。

「下午我已經讓人提前準備起行囊了,」元策抬起手,摩挲了下她發紅的眼眶,「但我眼下離不了河西,此行不能陪你回去。」

姜稚衣點點頭:「我也知道,所以臨走之前,我要把我這些天在想的事告訴你。」

元策並不意外地垂下眼,看著她認真的雙眼:「想好你要什麼了?」

他果然聽見了那天她和裴雪青在營帳裡談的心事。

姜稚衣鄭重地點下頭去。

元策像一個等待審判的人,垂落下手,安靜站好。

「我想好了,這世上可能再沒有第二個人會為著我睡一個好覺,下雨天揹我走幾個時辰的山路,也不會有第二個人讓我為著他又是笑又是哭,又是安心,又是不安……所以哪怕他是一個很危險的人,」姜稚衣搖了搖頭,「我也捨不得丟掉他。」

元策目光一閃,盯住了她微光瑩瑩,燦若星辰的眼睛。

「但要我嫁給他,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此行回長安不光為了舅父,我想著解鈴還須繫鈴人,也許只有我可以查清話本的事,還有,你要對付河東節度使和二皇子,趁我郡主的名號尚有一絲餘熱,我也想做點什麼……」姜稚衣抿了抿唇,神色堅決。

「我不想再做稀裡糊塗,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像小時候一樣,像今日一樣,只能在深牆大院裡提心吊膽地等著至親的福禍突然降臨。所以我要嫁的人,我將我的終身託付給他,他便也要將他的終身託付給我,從此後,他的事便是我的事,我們風雨同舟,生死與共,若你願意讓我與你一起面對這些,那這次,我便真真正正答應你的求親。」

元策怔然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當他以為她要與他吵架的時候,她抱緊他,吻他的傷疤。

當他以為,她面對他的前途未卜,退縮也是理所當然的時候,她說,她要與他風雨同舟,生死與共。

元策沉默地注視著面前的人良久,將她一把攬進懷裡。

姜稚衣被他一雙手臂箍得生疼,輕嘶著氣抬起頭來:「光動手不動嘴是什麼意思?你這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元策垂下眼去,定定看著她:「姜稚衣,我的命本來是不值錢的東西,但若你的性命與它系在一起——我便做個貪生怕死之徒,這樣你可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