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元策微微一愣,看向她低垂的脖頸:「姜稚衣?」

沒得到答話,等了一晌,卻等到一陣低低的、隱忍的抽泣聲響起。

元策目光一閃,起身快步上前,彎下身去看她:「怎麼了,哭什麼?」

姜稚衣低著頭埋著臉,眼淚順著指縫蜿蜒淌下,一聲聲抽著噎不說話。

元策忘了已經多久沒見她哭過,自她恢復記憶以來,彷彿又將自己藏回厚厚的繭裡,做回那個不與人交心的郡主,再沒在他面前掉過眼淚,哪怕在她最生氣、最害怕無助的時候也沒有。

元策遲疑地站在她身後,猜測道:「不是瞞你一個人,裴雪青那兒我也沒有說。」

「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知道也沒什麼好處。」

「如果不是你猜到——」

元策一邊說一邊去拿她的手,姜稚衣背過身去,不讓他動。

元策皺了皺眉,將人一把豎抱起來,抱到美人榻上,讓她坐上他的膝,將她捂臉的手抓下來:「又不是沒看——」

滿臉觸目驚心的淚痕打住了話頭。

姜稚衣抬起一雙婆娑淚眼,淚盈盈看著他,又不像在責怪他。

從前她哭的原因很簡單,哪怕第一眼看不懂,她也會一邊哭一邊指控人,哭著哭著便自己說出了答案。

「到底怎麼了?」元策皺起眉頭,拿指腹去拭她臉頰和眼角的淚。

姜稚衣的眼淚還在往下掉:「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當她知道,他與她相識這半年到底在做什麼的時候,心裡突然很難受。

她以為,他吃了這麼多苦頭替代兄長,是為了從此可以活在光下。

而不是像這樣,活在更深的黑暗裡。

「不知道?」元策盯著她的眼睛,「不是在怪我騙你?」

姜稚衣含著哭腔嗔怪:「你騙我的事還少嗎,我還怪得過來嗎!」

「怪不過來就一樁樁慢慢怪,哭什麼?」

姜稚衣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哭什麼?大概是因為,當她得知他還有更多事騙了她,不是想罵他,而是想哭的時候,她可能已經不怪他了吧。

這世上的事,世上的人,許多時候並不是非黑即白。是非對錯,各人常有各人的因由,一個人心中的對,可能是另一個人心中的錯。

他揹負著至親的血仇來到長安,於他而言,當以生死攸關的大局為重,這半年來對她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對的。

可於她而言,他明知她撞壞了腦袋還接受她不清醒的喜歡,一次次拖延扼殺她恢復記憶的契機,騙她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邊關,即便他有天大的苦衷,也是錯的。

若要用是非對錯來計較此事,恐怕永遠也不會有結果。

所以就像驚蟄告訴她的,不要因為心軟而留下,也不要因為嘴硬而離開,能夠計較這件事的,不是隨各人立場扭轉的對錯,而是不可扭轉的心意,是——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離開。

原諒是因為喜歡。

眼看姜稚衣的淚擦乾一行又來一行,元策仍摸不準她在想什麼,輕輕嘖了一聲:「姜稚衣,你這樣叫我怎麼辦?」

姜稚衣抬手揩了揩淚,忽然想一齣是一齣地道:「你把衣裳脫了我看看。」

元策一愣:「看什麼?」

「你脫就是了……」

元策眨了眨眼,單手解了革帶和襟扣,脫掉外袍,拎起來搭去一邊。

姜稚衣坐在他腿上,一把扒開了他裡衣衣襟。

元策眉心一跳,抬起眼來。

姜稚衣還在一邊哭,一邊費勁地將他衣襟往兩側扒,指尖沒分沒寸地刮蹭著他。

元策下腹一緊,一把摁住她艱難操縱的手,自己將裡衣褪去。

赤白的身體近距離暴露在眼下,姜稚衣卻一點也沒有害羞的心思,垂下眼,仔仔細細看過他胸前後背肌理間門形狀不一的疤痕,抽了一聲噎,哭著咕噥:「這麼多疤,為了報仇全剜了一遍……」

元策目光微動,這下似乎終於明白她在哭什麼了,默了默道:「……李答風手藝還行,一次就完事了。」

「一次剜這麼多,那受得住嗎……」姜稚衣像自己受了委屈似的,哭得更傷心了。

元策抬眼一笑,抬手摩挲起她哭得紅彤彤的鼻尖:「怎麼受不住,你跟我哭,我都受得住。」

「胡說,我哭比刀子威力還大?」

「怎麼不是?」

姜稚衣瞪他一眼,再次垂下眼去,看見他後肩一條尤其猙獰的墳起,抬起食指小心觸碰上去。

元策呼吸一閉,肌理道道繃緊,身體繃成滾燙的烙鐵一塊。

姜稚衣指尖頓住,偏頭看他:「……還疼?」

「你說呢?」元策赤著的半身如入定般一動不動,「都快一年了還——」

姜稚衣忽然抱住他,低下頭去,在那可怕的凸起上輕輕落下一吻:「那我親一親,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