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姜稚衣天靈蓋一麻,指尖撫上自己的唇,回想昨夜親到後來兩人都犯了困,他還在有一下沒一下地啄她,驚慌地跳下榻去,飛奔到妝臺前一照銅鏡,欲哭無淚地紅著臉回過頭:「元、策——!」

「以後未經傳召,不許你上我的榻!」

姜稚衣哪裡知道嘴唇這麼脆弱,吃了十幾年飯都相安無事,親半宿就——確實該腫。

只是見元策毫髮無傷,全身而退,姜稚衣著實心有不甘,悔恨著自己功力不足,下次一定讓他也丟丟醜。

不過得容她先休養休養再重振旗鼓。

這一休養,過了幾日,京城傳來訊息,聽說宣德侯的案子出了結果,以刺殺當朝郡主之名獲罪下獄,被判秋後問斬。

姜稚衣之所以第一時刻得到訊息,是因此前她與裴雪青一道出遊,元策讓她帶了足足二十名玄策軍,身後尾巴長得一眼望不到頭,如今三七便來與她報喜,說她之後再也不必顧忌,可大大方方出門踏青了。

不過姜稚衣聽說這個訊息時,卻不是在想踏青的事。

驚蟄見她似乎情緒不高,問她怎麼了,這惡人伏法是值得開心的事。

姜稚衣嘆了口氣:「只是在想冤冤相報何時了,此事本因鍾伯勇和卓寬設計害我崴腳而起,元策替我出頭報復他們,宣德侯又為兒子出頭來刺殺我……鍾家那邊如今被判滿門流放,終有回來的一日,到時候不知會不會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驚蟄疑惑:「郡主跟著沈少將軍,沒聽說鍾家的事嗎?鍾家的人恐怕回不來了。」

「為何,罪名改判了嗎?」

「不是,是鍾家滿門男丁流放途中失蹤,疑似逃逸,逃逸犯是絕不可能回來的了。」

「有這等事?」姜稚衣一愣,「他沒同我說過呀,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奴婢正月從鄭縣回府,見夫人日日以淚洗面,侯府上下都在傳這事,說鍾家人想不開,原本流放之後說不定有機會東山再起,這麼一逃逸,再現身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那鍾家人為何這麼想不開?」姜稚衣坐在窗前,不解地撐起腮來,「你說這是正月裡的事……那不是他們流放出京沒多久嗎?」

「是沒多久,就在上元夜失蹤的,當時還在京畿,好像是嵯峨山附近。」

「怎麼還挑著上元夜——」姜稚衣說到一半一頓,臉色微微一變。

上元?那不剛好是她和元策出發來河西的日子嗎?

他們前腳出發來河西,鍾家人後腳逃逸,難道是衝著他們來的?

可是他們一路上走了一個多月,並未遇到任何危險。

而且是鍾家人先行一步,好像也不太可能知情他們的行程,真要說知情,也該是元策知情鍾家人的行……

等等,姜稚衣仔細回想起當時的事,她記得正月裡,她本是想留在長安看完燈會再走的,但元策似乎著急趕路,她便體恤地隨他在上元那日啟程了。

當晚他們落腳於驛站,元策夜裡出去了一趟,讓她與寶嘉阿姊一道過節——

如果這湊巧之事不是鍾家人來湊元策的巧,而是元策去湊鍾家人的巧……

「驚蟄,」姜稚衣緊張地吞嚥了下,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從長安來河西走官道經過的第一個驛站,與嵯峨山相距多遠,有沒有可能一夜之間打個來回?」

驚蟄在腦海裡回憶了下地形:「一般人應當有些困難,若是急行的快馬加上御馬的好手,便有可能。」

姜稚衣撐腮的手慢慢放落,攥緊成拳:「……那假如那一晚過後,鍾家人繼續往北流放,而我繼續往西北走,之後我還有沒有機會一夜之間抵達鍾家人所在之地?」

「方向不同,再遠一些便很難一夜打個來回了。」

「所以,上元夜是最後的機會……」姜稚衣出神地喃喃著,隱約記起上元翌日,元策回來後身上似乎有股血腥氣,她問他這是什麼味道,他說他打了一隻野兔給她……

姜稚衣打了個哆嗦。

「郡主,您是不是疑心?」驚蟄聽到這裡也反應了過來。

不是疑心,而是姜稚衣幾乎可以肯定,不可能存在那樣的巧合。

她當時想看燈的願望都寫在臉上了,若非不得已,元策怎會連這點小事都不滿足她。照後來他們並不著緊的行程看,遲一天早一天根本沒有妨礙。

可他為何要這樣做……是擔心鍾家回頭報復,所以才要斬草除根嗎?

但他對卓家並未做到如此地步啊。

姜稚衣揉著額角思量起來,其實她先前便奇怪過,他為何會提前準備好鍾家的罪證,他當時解釋說是因她舅母對她不好,以備不時之需,可如今想來,他去書院之前與她實在算不得「兩情相悅」,恐怕並非單純為了她……

甚至眼下看來,他當初去書院「修身養性」的理由也十分站不住腳。

難道他本就是衝著鍾伯勇、衝著鍾家才去的書院?

姜稚衣想了想,招來穀雨:「你可記得沈少將軍去書院之前,與鍾家人在京城發生過什麼矛盾?我是說他自己與鍾家的矛盾,不是為我。」

穀雨回憶著搖了搖頭:「奴婢不記得有這事,沈少將軍去書院之前,好像正被您催婚呢。」

「……」

「不記得就不記得,說什麼沒用的。」姜稚衣飛她個眼刀子,不過倒是順著這話想起來了,「……他是不是為著我催他婚,還晾了我好幾日來著?」

「倒不是故意晾您,沈少將軍那會兒正遍請名醫,醫治他那名成了‘活死人’的副將,您後來不還請黃老先生去幫他看診嗎?」

姜稚衣蹙起眉頭。

是了,是有這麼一回事,但這件在當時聽來合情合理的事,如今聽來竟然漏洞百出——

元策身邊有李答風這麼一位妙手回春的醫仙,為何還需要遍請名醫?

若因李答風束手無策才去尋求別的機緣,那麼連李答風都醫不好的人,她請去的黃老先生為何一把脈便說可治,當場開出了一個方子?

後來她問起元策,黃老先生的方子用得如何,元策還說高石病情已有好轉,便將他移出府邸,讓他去軍營養著了。

再後來元策沒提,她也忘了再關心此事。

眼下回頭看去,李答風依靠診脈便可發現她體內有血瘀,黃老先生可是從頭到尾渾然不知,二者分明高下立見……

姜稚衣正百思不解,正巧看見三七經過窗前,便喚他上前來:「三七,你們玄策軍中有一名叫高石的副將,你應當知曉?」

三七目光微微一直:「是,小人知曉。」

「此前他在對戰北羯人時受了重傷,後來在京城養傷,此行沒有同你們一道回河西嗎?我好像一直未曾見著他。」

三七低下頭去:「此事是少將軍料理,小人也不清楚,郡主要不等少將軍回來問他吧……」

姜稚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了一聲。

兩刻鐘後,玄策大營內,穆新鴻站在書案前回稟道:「少將軍,三七傳來的話就是這樣,郡主好端端問起高石,應當不是突然想起來關心一下……是不是懷疑什麼了?」

元策擰著眉沒有說話。

穆新鴻還在轉動腦筋,想假如郡主知道少將軍仍有事瞞著她——

元策已經一掀眼皮開口:「你上回說,你夫人跟你鬧彆扭,你會準備什麼?」

穆新鴻一指膝蓋,對答如流:「方便跪地的護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