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在姜稚衣反對這個傷手的提議之前,元策補充:「可用你未受傷的那隻手。」

「元策兄有此雅興,子宋定當奉陪。」裴子宋點頭,「那你在此稍候,我去隔壁取棋,雪青,你來同我搭把手?」

裴雪青疑惑了一瞬,看見裴子宋暗示的眼神,跟著兄長走了出去。

進到隔壁那間門房,見兄長合攏房門後,背對著她一副苦大仇深,難以啟齒的模樣,裴雪青主動開口:「阿兄可是有什麼話與我講?」

取個棋而已,哪裡需要她搭手,再說阿兄向來禮數周到,平白無故絕不可能將客人晾在一旁。

「雪青,阿兄知你從不任性,故你說要來河西,阿兄不問緣由便陪你過來,可事到如今——」裴子宋嘆了口氣,「阿兄實在不可看你再這樣下去,不說你的出身,即便尋常人家的姑娘,也絕沒有趕著給人做小的道理,你可明白?」

「……」

裴雪青慌忙搖頭:「阿兄,你誤會我,也誤會沈少將軍了……」

「沈少將軍為人恣意,待人何曾這般有禮過,他方才這樣對我,難道不是為了討好我這如父長兄,好與我提納你做小之事?他怕是一會兒手談之時便要開這個口,阿兄提前知會你,此事你莫怪阿兄,阿兄絕無可能答應。」

裴雪青又是哭笑不得,又是著急得解釋不清:「阿兄,當真不是這樣的!」

「如若不是,那你來河西究竟是為了誰,沈少將軍今日究竟又是打的什麼算盤?」

「我來河西的緣由的確不能告訴阿兄,但我也許知道沈少將軍為何如此——」裴雪青思忖回想了下,「不知阿兄從前可與郡主有過非同尋常的交情,我看沈少將軍今日分明像在拈酸吃醋,向阿兄宣示他與郡主的關係呢。」

裴子宋一愣,猝不及防結巴了下:「我、我與郡主哪裡有什麼非同尋常!」

「今日本是稚衣妹妹過來探望你傷勢,沈少將軍卻反客為主,將她要說的話全說了,要盡到的禮全盡了,不願她與阿兄多一句話……阿兄光顧盤問我,我倒要問問阿兄,你對郡主可是有什麼?」

「絕沒有!」裴子宋耳根通紅,「……我只當郡主是位說得上話的同窗好友,絕無半分逾矩念想!」

隔壁,姜稚衣坐在客椅上瞪了眼元策:「瞧瞧,我就說你把人嚇到了,人家兄妹倆這會兒肯定在隔壁交頭接耳呢。」

「人正不怕影子歪,讓他們交去。」元策大喇喇坐在她身側,別無所謂的樣子。

姜稚衣低哼:「你這不是耽擱我放紙鳶嗎?」

「所以——你真的喜歡放紙鳶?」元策偏過頭來。

姜稚衣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什麼叫我真的喜歡?」

「你自己說的,什麼仲春二月,草長鶯飛,你的紙鳶不小心掛上樹枝頭,我站你身後幫你摘下,然後你一回頭,我一低頭,我們就——」

姜稚衣愣了半天,終於想起來這是在背什麼詞兒,驀地撲上前一把捂住元策的嘴。

元策靠著椅背,垂眼笑著睨她:「捂我嘴有什麼用,人家白紙黑字這麼寫著。」

姜稚衣悻悻鬆開他,端坐回去:「那故事是假的,是瞎編的,你還真當作是我跟你了不成!」

「那你應當更不願意當作是你跟——」元策在外省略了「兄長」二字。

……矮子裡頭拔將軍還光榮上了。

幸好那話本沒帶在身邊,不然等他看完一整卷,指不定每天在她耳邊全文背誦一遍。

姜稚衣懶得與他爭論,正巧裴家兄妹從隔壁回來,讓他和裴子宋慢慢手談吧,拉上裴雪青便去放紙鳶了。

客棧庭院,偌大的天井之上春光瀲灩,碧空如洗。

裴雪青拿著兩隻自己做的紙鳶給姜稚衣挑,問她想要哪一隻。

姜稚衣今日穿了一條青綠裙腰的鬱金裙,便挑了那隻與她衣裙相稱的碧綠色紙鳶,與裴雪青感慨:「其實我好久沒放過紙鳶了,寶嘉阿姊不喜歡這等小玩意兒,我也沒有旁的閨中密友,一個人放總覺傻里傻氣,也無甚好玩的。」

「你若喜歡,往後春日都可找我放紙鳶。」

姜稚衣遙想著往後,點了點頭:「明年春日,想必我一定在長安。」

因姜稚衣多年不放紙鳶,已經不太熟悉,裴雪青趁著東風先將她那隻紙鳶放上天,再將握輪交到她手中,只需她稍稍牽引便可。

姜稚衣一手握輪一手拉線,高興地來回轉了一圈,一面與裴雪青閒談:「對了,我看你阿兄方才回來,怎的臉紅紅的?」

裴雪青將自己那隻紙鳶也放上天去,笑著嘆息了聲:「阿兄果真誤會我與沈少將軍了,我們方才爭執了幾句,不過我已解釋清楚了,無事的。」

「你與沈少將軍根本連個眼神對視都沒有,你阿兄真是想多了!」姜稚衣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什麼,走到裴雪青身邊與她耳語,「……說起這個,我發現你與他說話時好像很少看他,是不是看他會有奇怪的感覺?」

兩人不方便提到要緊的話,打著彼此都懂的啞謎,裴雪青點頭:「自然,就怕看著出神,冒犯失禮。」

「可為什麼——」姜稚衣失神地撥著手中握輪,「我看他沒有這樣的感覺呢?」

「沈少將軍與你已是這般親密,你看著他,怎還會再想起旁人?」

「我跟他才不親密……」至多不過是假的親密,姜稚衣咕噥著,一不留神在原地站了太久,風一停,紙鳶直直往下掉。

姜稚衣快步飛奔起來,卻搶不及,眼睜睜見那紙鳶一墜到底,掛上了院裡一棵丈高的桃花樹。

「哎呀……」兩人忙跑上前去,扯著線去摘紙鳶,卻見那細線糾纏在了樹枝上,怎麼也摘不下來。

姜稚衣與裴雪青一般高,踮起腳都夠不著那根樹枝。

「我果然太久沒放紙鳶了……」姜稚衣站在樹底下撇撇嘴。

「沒事,紙鳶掛樹上是家常便飯,我去搬把杌子來就是。」裴雪青轉身往房裡走去。

姜稚衣獨自留在樹下,心想元策真是烏鴉嘴,都怪他方才背什麼話本,這下好了,雖然不是二月,是三月,不是杏花樹,是桃花樹,她的紙鳶當真掛上了樹枝頭。

姜稚衣恨恨望著二樓上房那扇窗子,像要將那窗子剜出個洞來,正在心裡罵著元策,忽聽身後腳步靠近,頭頂陰影覆落,視線裡出現一截窄袖,一隻少年人的手。

那隻手指尖輕輕一勾,枝頭粉白的花瓣簌簌抖落,她的紙鳶便被摘了下來。

然而身後人摘下紙鳶卻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站著,也不將紙鳶交給她。

桃花的甜香夾雜著熟悉的皂莢氣息縈繞在鼻端,恍惚之間門,讓人醺醺然心猿意馬。

像是預感到將要發生什麼,姜稚衣慌神地站在樹下,心提早怦怦跳動起來,連帶腦袋也一點點發暈發熱。

風拂過面,吹起人鬢角髮絲,姜稚衣遲疑著,猶豫著,慢慢轉身回過頭去。

身後人彎下脖頸,低下頭來。

姜稚衣顫慄著一瑟縮,驀地閉緊了眼。

元策垂眼看著她,鼻尖湊上她鼻尖,慢慢下滑,輕含了含她的唇瓣,落下守株待兔的一吻——

「現在,故事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