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讓他們都散了。」元策疾步走下高臺,翻身上了馬。

再不散,他這家就要散了。

同一時刻,姑臧街頭夜市。姜稚衣正挽著裴雪青的小臂,與她說笑著走街串巷。

今日傍晚,裴雪青來了一趟沈府,問她可有收到永恩侯寄來的信。原是舅父見她此前請裴子宋代筆,疑心元策會否攔截信件,所以也寄了一封信給裴子宋,一則對他此前送信之舉表示感激,二則請他幫忙確認她是否收到回信。

姜稚衣見裴雪青特意為此跑了一趟,剛巧到了飯點,便留她用了晚膳,晚膳過後本想派人送她回客棧,想著過去一路正好順道逛逛夜市,就與她一道出了門。

路上又遇到裴子宋來接妹妹,這就成了三人同行。

感覺到身後那道很是複雜的目光,姜稚衣回頭看了一眼裴子宋。

裴雪青對沈家的秘密守口如瓶,連父親和兄長也不曾說,裴子宋善解人意,見妹妹不願說也未逼問,但心底估計早就有了猜測。

裴雪青此前在長安幾次三番打探有關元策的事,又在元策定親之後大病一場,等元策前腳來了河西,後腳也跟來了河西,上次來找元策又是哭腫了眼回去——裴子宋鐵定以為妹妹對元策用情至深,深到明知他已定親也不甘放棄。

此刻看她二人如此關係,卻如此親密,心情必然五味雜陳。

姜稚衣朝裴子宋道:「裴公子不必擔心,我與雪青阿姊往日在長安是有些誤會,如今已經解開了。」

裴雪青也向兄長點了點頭:「是的,阿兄,稚衣妹妹待我很好,你莫多想。」

裴子宋朝兩人溫和地笑著,聽著這姐姐妹妹的,眼神更復雜了。

姜稚衣和裴雪青手挽手穿過長街,忽聽得一陣梆板月琴之聲和著咿咿呀呀的熟悉鄉音響起,朝前一看,見那頭圍攏了一群人,人群當中有支戲班子在唱戲賣藝,嘴裡唱的正是長安的秦腔。

「居然在這兒能聽著梆子戲。」姜稚衣和裴雪青都有些好奇,循聲朝前走去。

三七見兩人想聽戲,忙替她們開出一條道,讓兩人走到人群前頭。

人群中央,長鬚紅臉的綠袍武生手提一把假大刀,隨樂聲腳步噠噠地轉著圈,刀一提,手一翻,一記鏗鏘有力的丁步亮相。

「好——!」

周圍多是當地人,聽不懂秦腔的唱詞,不過看這架勢厲害,都在興致勃勃地鼓掌叫好。

討錢的賣藝人手端鑼盆繞著圈走著,姜稚衣見這一行長安人異鄉賣藝不易,招手問身後三七拿錢。

三七掏出錢袋子遞給姜稚衣,不好意思打擾郡主聽戲,便問裴子宋:「裴公子,這唱的是什麼詞兒?小人一句也聽不懂。」

裴子宋側耳聽了會兒,與他解釋:「這唱的是一齣父為子報仇雪恨的戲,說是這主人公的兒子命喪同窗之手,父親為兒子報仇,將那同窗一家子收拾了,誰知報完仇才發現,仇報錯了,原來害他兒子的另有其人,這幕後之人手段高明,借他的刀殺人不說,自己竟還獨善其身,全身而退,他眼下便要找那真正的仇人去報仇雪恨……」

三七:「那這幕後之人可當真心狠手辣,此仇不報,枉為人父!」

姜稚衣本是隨意聽個響罷了,根本未在意唱詞,聽身後兩人一來一回探討著戲本,忽然一愣,回過頭去:「你們說什麼?」

三七將裴子宋的話給姜稚衣簡單轉述了一遍。

耳邊樂聲震耳欲聾,卻在此刻變成了遙遠模糊的嗡嗡低響,姜稚衣滿心只顧著在想——這故事怎麼這麼耳熟?

兒子為同窗所害,父親給兒子報仇卻找錯了物件,報完仇才意識到有人在借刀殺人……

姜稚衣霍然抬眼。

這不就是元策借卓家之手扳倒鍾家的故事嗎?長安來的人,又在姑臧唱這樣的戲,只是個巧合,還是?

姜稚衣再次看向這支戲班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那一張張彩繪的面孔變得陰森可怖起來,不管是不是——

「三七,」姜稚衣連忙壓低聲與三七道,「快去給你們少將軍傳信……」

話未說完,裴雪青一聲驚叫,裴子宋高呼「小心」,一把拉過姜稚衣。

姜稚衣被拉得一個踉蹌,垂眼一看,一柄尖刀幾乎擦著她腰而過,只差一寸就要捅到她。

一轉眼,那一個個戲子一摘戲冠戲袍,露出裡頭的黑衣勁裝,一拔腰間的真刀殺了上來。

三七面色一厲拔劍上前。四下看戲的眾人紛紛尖叫著跑開。

姜稚衣三魂七魄尚未歸位,下一剎,已被裴子宋拉著往後撤去,置身於亂流之中。

滿街都是驚慌四散的人群和東倒西歪的攤架,裴子宋一人護著兩人,帶著姜稚衣和裴雪青艱難躲避。

忽然一撥混亂的人流湧來,姜稚衣後背被人一衝撞,脫開了裴子宋的手,就這麼和裴家兄妹走散了。

一轉頭已看不著兩人蹤影,卻見身後的青面刺客越過人群直追她而來。

姜稚衣絕望地拔步就跑,迎面撞上一道逆流而來的身影,一抬頭,看見一張熟悉萬分的臉,如蒙大赦,急聲道:「阿策哥哥,好、好像是宣德侯派來尋仇的人!」

元策目光輕輕一閃,一手將她拉到身後,一手拔匕一揚。

匕首如利箭破空,嗤一聲入肉之響。姜稚衣躲在元策身後,眼看當先那名刺客心口中刀,緩緩軟倒了下去。

元策回過頭來,看著嚇得不輕的人,眨了眨眼:「你剛叫我什麼?」

「什麼?」姜稚衣懵懵地抬起頭來,腦袋裡一團漿糊。

她剛才一時情急叫了他什麼?難道是……

不是,眼下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眼看刺客又追過來一撥,元策卻還不動如山地等著她作答,姜稚衣著急得渾身血液瘋狂奔湧,頭皮發麻:「阿策哥哥!阿策哥哥!」

元策靴尖一踢,勾起遺落在地的一柄刀,握在掌心,另一隻手牽過她,唇角一彎:「來,阿策哥哥帶你殺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