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眼看一朵朵梅花鮮亮起來,只剩下兩瓣未塗的時候,希望就在眼前了,筋骨卻也已是強弩之末了。

進入涼州後的這日傍晚,到了抵達姑臧城之前的倒數第二座驛站,姜稚衣蔫答答地被元策豎抱下馬車,趴在他身上不願下地:「……你就這麼抱我進去吧,我不想走路了。」

身後玄策軍士兵們十分有禮貌地轉過眼去。

元策把劍丟給李答風,抱著人走進驛站。

剛一進院,迎面一道感激涕零的,聲淚俱下的高喊:「郡主——!」

元策腳步一頓。

姜稚衣聽著這驚心熟悉的女聲,摟著元策的脖子愣愣偏過頭去,看著暮色裡那張同樣驚心熟悉的面孔,難以置信地用力眨了眨眼——

「驚蟄?!」

驚蟄著一身樸素男裝,擦眼抹淚地快步走上前來:「郡主,是奴婢……奴婢總算追上您了!」

姜稚衣半張著嘴,遠遠一指東南的方向:「你、你不是應當在鄭縣,在長安嗎……」

「郡主,奴婢的傷正月末就好了,回到侯府之後聽說您來了河西,便追了過來!」

「你這傷勢剛好,追我追了一整月?」姜稚衣大驚,「我有穀雨跟著,還有阿策哥哥照顧,要你折騰什麼!」

被提及姓名的人輕咳了一聲。

姜稚衣一低頭,才發現自己還被元策像抱小孩似的豎抱著。

驚蟄也像從主僕久別重逢的激越裡回過神來,目光緩緩偏側,看向元策的臉,再下移,看向姜稚衣摟在他脖頸的手,再左轉,看向元策攬在姜稚衣腰後的手,再次上回,看向兩人親暱得十分旁若無人,十分理所當然的神情——

瞳孔震動間,聽見元策忽然開口:「可否讓我先抱我未婚妻進去?」

驚蟄遲疑地側過身,讓開了道。

元策抱著人大步流星往裡走去。

驚蟄傻杵在原地,眼看姜稚衣趴在元策肩頭回過頭來,朝她招呼:「驚蟄,你這累了一路快別站著了,進來一起喝碗羊湯暖暖!」

後頭穀雨也走上前來,感動得熱淚盈眶:「驚蟄姐姐,我可太想你了!最近一路驛站房不多,郡主和姑爺都讓我們同桌用膳的,我們快進去吧!」

未婚妻……姑爺……

驚蟄在心底默唸著這些字眼,被穀雨拉著,腳像踩在棉絮上一般,踉蹌著往裡走去。

進了屋子,穀雨見她風塵僕僕的,領她到了面盆架邊,給她淨手淨面。

驚蟄也忘了客套,就這麼讓穀雨伺候著,偏著頭,一雙眼直直盯著八仙桌那邊——

一張八仙桌明明有四條長凳,姜稚衣卻與元策肩挨著肩共坐在一條長凳上,面前只放了一碗羊湯。

姜稚衣捧著碗低頭喝了一口,蹙起眉頭對元策搖了搖頭:「我覺著沒有昨天的好喝。」

「不是為了好喝,給你暖身子的。」

「那不好喝我就喝不下去呀。」

「三口。」

姜稚衣嘆了口氣,低頭小小喝了三口,皺了皺鼻子,把碗推給了元策。

元策接過她推來的碗,仰頭喝完了剩下的羊湯。

屋裡突然驚起咣噹一聲大響。

姜稚衣人一抖,抬起頭來。

元策掀起眼皮,看向一臉驚恐的驚蟄,盯著驚蟄,抬手揉了揉姜稚衣的發頂:「沒事,你婢女打翻了面盆。」

看著那雙烏沉沉的眼,驚蟄面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忙彎下身去撿面盆。

「沒事,別收拾了放著吧,快坐過來!」姜稚衣拍拍手邊另一條長凳。

驚蟄腳步虛浮著走過來,在姜稚衣旁邊的長凳坐下。

姜稚衣指指她面前那碗羊湯,示意她喝:「快與我說說你這些日子怎麼過來的,可是風餐露宿騎了一路的馬?沒動著之前傷到的筋骨吧?」

驚蟄如在夢中一般地捧著湯碗,搖了搖頭:「奴婢一切都好……」又猶豫著看了眼元策,「郡主,奴婢有些話單獨與您說……」

姜稚衣一愣,想她千里迢迢趕來,的確有些古怪,莫不是給她帶了什麼侯府的訊息,便看了眼元策:「那我與驚蟄去一趟上房。」

元策眼看著驚蟄,問姜稚衣:「今晚還要我陪你就寢嗎?」

驚蟄無聲抽起一口涼氣。

姜稚衣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他陪她睡覺,不就只有那意外的一次嗎?說得好像天天陪她睡一樣。

「不用,驚蟄來了,我與她好多體己話要說呢。」

元策點點頭:「那你們去吧。」

姜稚衣跟驚蟄一道起身去了上房。

驚蟄跟著她後腳進去,合攏房門,面對著緊閉的隔扇遲遲沒有開口。

姜稚衣看著她的背影緊張道:「怎麼了,可是侯府出了什麼岔子,不會是舅父舅母鬧和離吧?」

驚蟄回過身來,搖了搖頭:「郡主,是奴婢有些事不明白,想問您——」

「什麼事?」

「您為何、為何會與沈少將軍定親?」

姜稚衣一愣:「什麼叫為何會與他定親,我不是一直想與他定親嗎?不趁他這次回京定下親事,難道還要再等他一個三年?」

「三年……」驚蟄失神地喃喃著。

正月末,她回到侯府,聽說郡主與沈少將軍的親事,驚得險些掉了下巴。

但第一天,她不過在不可思議著郡主與沈少將軍是怎麼從冤家和好,成了相好的。

直到第二天,她在瑤光閣裡收拾物件,聽小滿與她感慨,說她錯過了許多郡主與沈少將軍的趣事,還說這兩人歷經三年能夠修成正果當真不易,她才察覺不對勁。

聽小滿說著前段日子的事,她越聽越坐不住,這便急急趕了過來。

「……您三年前何時與沈少將軍相好過?」驚蟄怔怔看著她,「奴婢怎麼一點也不知曉?」

姜稚衣比她更愣了。

「你不知曉?三年前我與阿策哥哥私會,不都是你為我二人奔忙周旋的嗎?」

「奴婢何曾做過這樣的事……三年前、三年前您與沈少將軍不還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冤家對頭嗎?」

大眼瞪小眼的死寂裡,叩門聲驀然響起。

「衣衣。」元策的聲音在房門外響起。

姜稚衣眼下分不神去思考,元策怎會忽然這麼親熱地叫她,呆呆道了聲「進」。

元策推開門走了進來,看了眼僵持不下的主僕二人:「怎麼了?」

驚蟄僵硬地回過頭去。

姜稚衣一把拉過元策的手腕:「你來得正好,驚蟄說她不記得三年多前我倆私會的事了,這是怎麼回事……?」

元策沉吟著看了眼驚蟄,問姜稚衣:「你這婢女此前遭遇山賊受傷,可曾損傷過記憶?」

「不,不曾……」驚蟄堅定地搖頭到一半,眼看姜稚衣和元策這如膠似漆的恩愛模樣,自己也懷疑起來,捂上額頭眨了眨眼,「吧?」

「你看你,若當真失了憶,自己怎麼會清楚呢?」姜稚衣皺了皺眉,著急地同元策說,「快,快請李軍醫過來給驚蟄把把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