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下一瞬,對面姜稚衣襬了擺手:「撤了換別的,沈少將軍不吃牛肉。」

元策筷子一頓,驀地抬起眼來。

李答風也是目光一閃,朝姜稚衣看去。

一看對面兩人齊齊怔住的模樣,姜稚衣眨了眨眼:「怎的了,是李軍醫喜歡吃牛肉嗎?那要不拿兩個鍋子來吧。」

李答風搖頭:「不,不是。」

不是他喜歡吃牛肉,而是元策確實不吃牛肉。

可不吃牛肉的人是元策,不是沈元策。

元策遲疑地握著一雙空筷子:「我——不吃牛肉?」

姜稚衣一愣:「不是嗎?我記錯了嗎?」

元策眯起眼盯住了她:「我為何不吃牛肉?」

姜稚衣眨著眼回想片刻,卻奇怪地沒想起來。

「你好像沒同我說過原因,我也不記得了……但我記得你很討厭牛肉的味道,不是嗎?」

是,他討厭牛肉的味道,因為軍中有種救治瀕死傷患的特殊醫術,要剖開活生生的牛腹,將瀕死之人塞入,令其在熱乎的牛血裡浸泡一場,便有機會起死回生。

當年有次重傷,他也曾進過牛腹。

若是如今的他,過後或許不會留下什麼忌諱,但當時實在年少,打那以後,他便不可再忍受牛肉的味道,每每入口便欲作嘔。

但這是他的忌口,不是兄長的忌口,在視牛羊肉為珍饈美饌的長安貴族宴席上,他這兩月已忍著吃下不少牛肉,習慣了也不是難事。

方才李答風聽說是牛肉看了他一眼,他也並未打算讓對面這一位公主和一位郡主看出異樣。雖非要緊之事,少一事與兄長不同總是更為妥帖。

可是——姜稚衣怎麼知道的?

她既然這麼說,便是兄長與她提過。但兄長在京時根本也不知道他這弟弟的忌口。

「一個個怎麼了這是?」寶嘉莫名其妙地瞥瞥對面兩個男人,「姑娘家好心好意記著你的忌口,就算記錯了,也不必如此拆臺吧?」

元策回過神看了眼姜稚衣:「知道你是好意,但我沒有不吃牛肉。」

「哦,那可能真是我記錯了,」確實想不起他不吃牛肉的理由,姜稚衣也糊塗了,「小事一樁,我現在重新記好就是了!」

吃過消夜,已臨近子時,姜稚衣漱過清口茶,眼看寶嘉微醺著坐在案邊,懶懶支著額不願動彈的模樣,靈光一閃,說要出去散步消食,讓李答風代為照顧寶嘉,快快拉走了元策。

元策看出姜稚衣的意思,配合地將帳子留給了兩人,跟她走了出去。本想給她換頂帳子待,她卻說想散步消食是真,這便帶她出了營地。

回想著方才席間的事,元策仍未想通姜稚衣的「記錯」到底是巧合,還是這其中有什麼異常。

正皺眉思索著,忽然感覺小指被人勾了勾:「這麼冷的天,我都為了跟你牽手沒帶袖爐,你不牽著我嗎?」

元策把她的手攏進掌心:「都跟你說換頂帳子待就是了。」

「你這人真沒意趣,都來了山野,鞋也踩髒了,不換點美景看豈不吃虧?」姜稚衣一面走著,一面仰頭望向頭頂,這一帶不像城中燈火璀璨,可清晰看見天上的銀河,滿天星斗像會流淌的珍珠。

「美景?」元策望向頭頂十數年不變的無聊星光,四下隱藏著豺狼虎豹的荒山野嶺,腳下的落葉和泥巴地,也是,對他而言看膩了的東西,也許是她這閨閣貴女難得的奇遇,「這裡沒什麼好看,河西的山野比這兒強上千百倍。」

「那我跟你去河西呀!」姜稚衣脫口而出。

元策呼吸微微一窒,偏過頭:「邊關不是玩鬧之地。」

「可是等我們成親之後,我便要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

「……」

「難道你就沒想過這事嗎?」姜稚衣晃著他的手,歪頭看他。

元策避開她赤誠滾燙的眼光:「走一步看一步吧。」

姜稚衣不高興地停下來:「這都要到新歲了,你還在走一步看一步,我舅父都走一步近一步了呢!」

「……」

元策腳步一頓,面對向她:「那你想……」

話音未落,忽然驚起噼裡啪啦一陣炸響。

姜稚衣嚇得一聲驚叫,一腦袋栽進元策懷裡。

元策飛快一抬手,捂住了懷裡人的耳朵,看了眼遠處,低頭在她耳邊道:「是爆竹,新歲到了。」

姜稚衣從他懷裡愣愣鑽出一雙眼來,鬆了口氣,笑著摟住他的腰,人靠著他,眼望著營地那頭載歌載舞鬧騰著的人群。

等這一陣熱鬧的爆竹聲過去,姜稚衣仰起頭來:「你方才問我什麼?」

元策剛想鬆手,卻發現她這一對耳朵凍得像冰,便將手留在了她耳朵邊上,嘆了口氣:「我說,那你想怎麼?」

姜稚衣聽過歡歡喜喜的爆竹聲,已然全忘了方才的計較,抱著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我想——想你親我一下。」

元策摩挲她耳朵的手一頓,僵在了原地。

「你不親我,那就我親你,反正都是一樣的,」姜稚衣仰頭望著他,「你自己選吧!」

元策目光閃爍著,垂眼看向那一張一合的唇瓣,一瞬過後,又移開眼別過了頭。

「好吧,那我親你就是了!」姜稚衣哼哼著,費勁地踮起腳來,環在他腰的那雙手往上挪,夠到他的脖頸。

感覺到那雙手在努力地壓低他的脖頸,努力地拉近兩人的距離,努力地迫使他低下頭配合她——

臟腑間像有一股野蠻的力道在橫衝直撞,試圖衝破那些牢固的枷鎖,關卡,屏障。

「你低一下頭呀!」

元策抬起手,摁住了她圈在他脖頸的手。

姜稚衣耷拉下眉眼,鬆開了他,蹙著眉頭抿了抿唇,這回是真的生氣了。

「我親你,你還不願意了,我是有多勉強你……」姜稚衣撇撇嘴,一個轉身朝營地走回去。

剛走兩步,手腕忽然被人一拉,姜稚衣整個人順著這股力道旋身而回。不等站穩,一隻寬大的手掌住她後腦勺,方才怎麼也不肯彎折的脖頸低垂下來。

元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角。

眼前是她因錯愕而瞪大的雙眼,透過這雙澄澈的眼,好像又看見今夜那皎白無瑕的燈紙在大火裡熊熊燃燒的畫面,那些骯髒的灰燼像在逼迫他承認——

是,他就是不希望她心願成真,他就是一個喜歡上了自己兄長的心上人的,想要取他而代的,十惡不赦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