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元策捏在信箋上的手攥了攥緊,眼神微微黯了下去。

恰此刻,一陣軲轆轆的輪轍聲響起,伴隨著一道不高興的女聲靠近了書房:「本郡主都坐著輪椅來了,你家公子再忙,怎可能不見我?你讓他當面與我說這話!」

話音落下不久,房門被敲響,青松站在門外顫顫巍巍道:「公、公子,永盈郡主來了。」

元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信箋,默了默,疊攏了收進旁邊一隻檀木匣子裡,道了聲「進」。

房門開啟,兩名健僕扛著輪椅過了門檻,半月未見的人穿了身鵝黃搭青綠的襖裙,髮間簪一支流蘇垂墜的金步搖,額間珍珠花鈿閃著瑩潤的光,一進門便像將這死氣沉沉的屋子染上了春色。

「聽說有人忙得沒空見我?」姜稚衣端著手坐在輪椅上一揚下巴,睨著書案那頭,明明坐著矮人一截,氣勢卻分毫不減。

元策目光在她身上一落過後,看向她身後的青松:「你都沒來與我通稟,我何時說過不見?」

姜稚衣一愣,一旁穀雨生氣地朝青松發話:「你怎麼回事,還假傳你家公子的令?」

青松冒著冷汗低著頭不敢說話,他只是覺著這樣下去大事不妙,公子好像真的要和郡主好上了,所以擅作主張……

「下去吧。」元策沒為難他。

青松鬆了口氣,忙不疊告罪退了出去。

姜稚衣本想再說幾句,想著半月未與阿策哥哥見面,不想在下人身上浪費時間,便讓穀雨快快推著輪椅送她上前。

元策:「腿還沒好,瞎折騰什麼?」

「你沒看我今日的信嗎?醫士說我可以下地了,別走太多路就行,我給你走兩步。」姜稚衣說著就要起身展示一番。

「不用,去那兒坐著我看。」元策朝穀雨使了個眼色。

姜稚衣被推去羅漢榻那頭,坐上榻脫去了鞋襪。

「半月沒見,第一面還是來看我的腳,我腳是比臉好看嗎?」姜稚衣嘟囔著把腳踢過去,「喏,看看看,看個夠!」

元策人往後一仰,一把抓住那隻直衝他面門的,白生生的腳,單膝屈地在榻邊,垂眼看了看已不見淤青之色的腳踝,拿拇指指腹輕按過她的關節筋骨,掀起眼皮,將這隻腳一把推了回去。

姜稚衣一聲低呼,不可思議地盯著他這粗暴的動作:「你之前可不是這樣對我的!」

元策撐膝起身:「因為現在已經好了。」

姜稚衣氣鼓鼓把腳遞給穀雨,讓她給自己穿上鞋襪,衝他冷哼:「那我還有別處受新傷了呢!」

元策眉梢一揚,道她要來上一句她的心剛剛受傷了,卻見她突然一攤手,遞來十根手指,每根指頭上都布了新的舊的血點,有的已結了暗色的痂,有的還殷紅著。

元策目光一頓:「做什麼去了?」

姜稚衣神神秘秘地一彎唇角,從袖中掏出一隻香囊:「給你做香囊去了呀!」

元策看向那隻玄色底繡金線虎紋的男式香囊,眼神一閃。

「本想在信裡跟你說我每日扎到了幾次手,想想說了便沒驚喜了,我是不是很能忍?」姜稚衣得意地笑著,笑完又嘆了口氣,心疼地吹了吹自己的指頭,「這繡活實在太難了,要不是為了你,我一輩子都不會碰的……」

元策擰眉看她:「我要香囊幹什麼?」

「這可不是一隻普通的香囊,我以前給你的那塊玉不是被你摔碎了嗎,碎了也不吉利了,不好再用了,最近動不了腿躺著無趣,我便動動手做樣新的信物給你。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樣也好,就當是三年後新的開始——」姜稚衣將香囊遞過來,催促他接過,「快收好了,這回不許弄壞了!」

元策垂下眼瞼,看著那隻香囊,還有那隻傷痕累累的手,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緊,冷不丁的,突然想起她今日那封信中最後一句問話——

你呢,開不開心?

如果一個人的喜怒哀樂都是偷來的,也許他的開心也是遲早要還回去的東西。

這些日子,當他拿起那些信,短暫地忘記兄長,卻又總會在放下信之後更長久的時間裡,一次又一次夢見兄長的臉。

耳邊清亮的女聲還在嘀嘀咕咕著——

「本來我也不知道繡什麼紋好,看到虎虎在我旁邊上躥下跳,我就繡了虎紋,你以後當了我的郡馬,也像虎虎一樣只圍著我轉就好了!」

「雖然這虎紋著實複雜了些,不過這世上就沒有我姜稚衣辦不到的事,是不是繡得還不錯?」

「我還在香囊內襯繡了我的名字呢……」

元策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張天真爛漫的笑靨,忽然第一次想知道,倘若她發現這不是新的開始,而是錯誤的、不該發生的取而代之——

她仍會像現在這樣對他笑,還是會嚇得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