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衣:「剛還挺默契呢,這下怎的了?」
小滿:「……不是說好了,往前說一個時辰嗎?」
穀雨:「那是上個時辰商量的了,現在自然變成往前說兩個時辰了呀!」
姜稚衣:「你倆當我是聾呢,還是傻呢?」
「郡主恕罪,奴婢們不是有意瞞您……」
「到底什麼時辰了?」
「已是亥時了,郡主。」
「還瞞我什麼了?」姜稚衣板著臉兇起來。
穀雨緊張地吞嚥了下:「奴婢們得到訊息,說是下午狩獵賽上一群世家公子你追我趕互不相讓,為著搶獵物發生了意外,鍾小伯爺的箭不小心射到了卓小侯爺的馬,那馬受了驚瘋跑,卓小侯爺在馬上被甩下半個身子,頭撞上路邊石頭,當場便不省人事了,一大群醫官全都趕了過去,到了晚上,人是救醒了,卓小侯爺卻好像成了、成了傻子,一個人也不認得了,也聽不懂話,只一個勁兒咿咿呀呀地哭鬧,形容很是可怕……」
姜稚衣毛骨悚然地打了個寒噤。
卓小侯爺,說的應當是宣德侯之子卓寬。宣德侯年輕時膝下一直無所出,傳聞有什麼隱疾,後來醫好了,到了老年才終於得這一子。老來得子,又是唯一血脈,可以說是愛之如命。
鍾伯勇這一箭,卓寬變成了這副模樣,若醫治不好,宣德侯恐怕是要和鍾伯勇,不,是要和鍾家沒完了。
鍾伯勇,卓寬,難道是——
姜稚衣還沒來得及細捋,又想到不對:「不是,那這也是鍾家和卓家的事,你倆為何要瞞我?」
兩人腦袋低垂下去,戰戰兢兢道:「是、是因為還聽說,卓小侯爺掛在那馬上,本是要連人帶馬衝下懸崖,連性命都不保了,多虧沈少將軍及時趕到拉住了馬,但沈少將軍為了牽制那馬,在地上被拖行了好長一路……當時的傷勢瞧著比卓小侯爺還可怕,渾身都是血……」
姜稚衣臉色一白,一口氣堵在胸口緩不上來,像今早腳踝劇痛那一瞬一樣,眼前點點星子蔓延開來。
「郡主!」穀雨和小滿慌忙撲上前去。
與此同時,後窗一開一闔,一道熟悉的黑影一躍而入——
「慢點暈。」
姜稚衣人都快倒榻上了,被穀雨和小滿一左一右扶住,抬眼看見來人,從暈厥的邊緣強行清醒過來,胸間堵住的口子一通,長長深吸進一口氣。
穀雨和小滿齊齊一驚,驚愕地瞪大了眼,眼看著理應養傷在床的人突然從天而降,沒事人似的信步朝裡走來。
「講訊息就講訊息,不必講得如此生動,不知道你們家郡主多能暈?」元策涼涼瞟了眼兩名婢女,「下去吧。」
兩人躊躇著看向姜稚衣:「可是郡主還好嗎?」
姜稚衣愣愣打量著眼前並沒有缺胳膊少腿的人,壓了壓驚,對兩人抬了下手:「我可以了。」
兩人一步三回頭地退了下去。
元策在她床榻邊腳踏坐下,稍稍活動了下胳膊。
姜稚衣忙低頭去看他,一連疊地問:「傷著哪裡了?不是說流了好多血,受了傷怎麼還過來?」
「怎麼還過來?」元策回頭覷她一眼,「晚來一步你都暈了,得了便宜還賣乖。」
「……」
「那你傷著什麼地方了?我看看。」姜稚衣試圖去扒拉他後領襟。
「不在這兒。」元策避開身子嘆了口氣,知道來了自然逃不過這一環,起身乾脆拉起了右手袖口。
手肘上下一片都纏了細布,包紮過後看不見具體傷勢,但想想他上次碰上小傷根本都懶得處理,現在裹得如此嚴實,隔著細布都聞得著血腥氣,肯定是天大的傷了。
姜稚衣紅著眼拉過他的手上看下看,想碰又不敢去碰,含著哭腔碎碎念:「你能不能有點分寸……手肘這麼要緊的地方,還是右手,若有個什麼好歹,還怎麼拿得了長槍!」
「你會這麼想,宣德侯自然也會這麼想。」元策一笑。
姜稚衣止住哭腔抬起頭來。
「今日這獵物本是鍾伯勇與我之爭,就算那一箭是鍾伯勇射出,宣德侯難免也要將矛頭分我一半,但若我為救他兒子同樣成了受害者,宣德侯的矛頭便只會對準鐘家。要借刀殺人,這刀自然要夠鋒利,夠準。」
所以她方才沒有想錯,今日對她下毒手的人,除了鍾伯勇,另一個就是卓寬。
那麼所謂鍾伯勇「不小心」射中了卓寬的馬,恐怕便不是他自己不小心,甚至卓寬的頭撞上石頭,可能也不是巧合……
姜稚衣一愣之下,反應過來:「那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搏呀!」
看著眼前受了傷還在笑的人,姜稚衣氣不打一處來,她看他就是個瘋子,之前在戰場上拿自己當餌去誘敵,現在設局報復人家也不惜賠上自己!
姜稚衣都不想問他疼不疼了,問又是一句「這也至於疼」。
元策收回手,淡淡拉下袖口:「看著唬人的傷而已,一個鐘家,還不至於。」
事已至此,多說無用,姜稚衣看了看他那裹了傷的手肘,又看了看自己裹了傷的腳踝,嘆了口氣,不知是在安慰誰:「好吧,就當你是為了與我更般配些。」
「……」
姜稚衣緩了緩神,問道:「不過,那個卓寬真的變成……痴兒了嗎?」
元策歪了歪頭:「他不是很會動腦子出主意嗎?」
聽這意思,想來是醫不好的了。
「那是不是稍微有點過了……」
「摔著碰著本就看各人運氣,你運氣好只崴到腳,若運氣不好磕著頭也可能變成這樣,還他一報,何過之有?」
想象著自己變成傻子的樣子,姜稚衣倒抽起一口涼氣,捧住了臉:「我可不會變成這樣!」
想了想又問:「萬一我變成這樣怎麼辦,你會照顧我一輩子嗎?」
「……」
不等元策答,姜稚衣又自顧自搖了搖頭:「算了,真磕成了傻子,這麼丟臉的事,最好沒有人知道,若誰知道了,也定滅了他的口,我也不要你照顧,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了此殘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