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姜稚衣不敢掉以輕心地觀望著,卻很快發現,這擔心似乎有些多餘。

因為——根本沒人追得上元策的馬。

雖然緋隊整體實力較弱,可只需隊友稍一輔助傳球,不論那球滾向場上何處,元策的馬皆可風馳電掣般抵達。

待青衣兒郎轉頭去攔,已見塵土飛揚,只能吃著一嘴馬蹄濺起的飛沙。

就算是追得上風,都追不上元策。

如此一眨眼的功夫,緋隊便又進了一球。

青隊接連失利兩球,氣勢明顯弱下去一截。

第三球,元策帶了兩個隊友乘勝追擊,左右突圍,所向披靡之下,青隊兒郎非但不敢攔截,甚至開始驚慌躲閃——

雖然鍾伯勇今日帶了股不甘的狠勁兒,但元策似乎更不好惹,上回騎射還扯個嘴角笑笑,在這球場上卻是從頭到尾一張冷臉,知道的曉得是在打馬球,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打人呢!

這個鍾伯勇,肯定又惹阿策哥哥不高興了……

也好,這次叫他輸個徹底,知道下回不要再惹不該惹的人!

滿場只見元策額帶飄揚,一次次揮動球杖,鍾伯勇甚至連靠近緋隊球門的機會都沒撈著,臉色已是難看至極。

球一發發投入,高臺之上一陣又一陣驚喜歡呼,唯獨姜稚衣,卻還要裝作對她「死對頭」進球根本不屑一顧的模樣,每每欲要為阿策哥哥鼓掌之際都被穀雨努力按下,忍到最後,手都快抽筋了。

眼看場上緋隊旗幟飄展,想來勝局已定,姜稚衣一顆無處宣洩的心著實憋得慌,便稍稍將目光移出了球場,想著緩上一緩。

這一移,發現裴子宋不知何時也來了高臺,此刻就坐在她隔壁安靜觀賽。

姜稚衣這才想起——

「你怎的沒去跟他們打馬球?」

裴子宋轉過眼:「我不擅此道,人數夠了,便不去湊這熱鬧了。」

今日沒上場的確實都是些文弱的公子,有幾個在上次的騎射考校中便落馬丟過醜。

不過裴子宋的騎射成績似乎是尚可的。

姜稚衣記得,當時他在阿策哥哥後兩位上場,騎術談不上精專,但勝在身板修長挺拔,姿態俊逸,自有一派文人風骨,雖只射出一箭,卻也有九環,可見並非全然不會騎射,只是不擅,便只在有把握的範圍內行事。

姜稚衣點了點頭,道出了昨日便有的疑問:「在這書院學武尚可,學文卻實難有進益,你既不擅武藝,為何不去好好科舉?」

她父親與裴相當初是同年科舉登第,對裴相的才學一直讚歎有加,故而她自小便知道裴相是個十分了不起的人物,如今看裴相的嫡長子跟一群紈絝混日子,真是有些惋惜。

不料裴子宋忽然一笑:「去過了,登第之後才來的這裡。」

姜稚衣一驚:「既然登第了,為何不入仕?」

「我朝有律,父子不可同朝同時同地為官,家父在京,我若入仕,必要被外放去遠鄉。」

「文官都有被外放的一環,這有什麼大不了?」

「家母身子不好,不知還有多少光景可相伴,我想著,為國為民,大有人在,不缺我一個,母親卻只有我這麼一個兒子,為社稷拋棄至親,實非我願。」

姜稚衣目光輕輕一閃,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眼色黯淡下來。

裴子宋轉頭看見她的神色,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如今的聖上當年還只是端王之時,這位永盈郡主的父親作為端王的嫡表兄弟,正是端王一派的謀臣。

十年前,端王在河東一帶替先帝鎮守邊關,突聞身在長安城的皇弟發動了宮變。

端王急急從河東趕回,半路卻遭遇叛軍攔截。

郡主的父親為拱衛端王順利回京,以文官之身帶領地方軍應戰,戰至手下無一兵一卒,最終一人守一城,以身殉城,只給妻女匆匆留下一封二十一字血書,說「今為社稷死,死得其所,含笑九泉,勿惋勿嘆,善自珍重」。

後來端王殺回京城登基為帝,成了如今的聖上,感念郡主父親恩義,追封其為寧國公,郡主也就破格成了郡主。

今日他在這裡輕飄飄一句「為社稷拋棄至親,實非我願」,怕是無意間戳到了郡主的痛處。

姜稚衣靜靜看著裴子宋,許久沒有說話。

馬球場上,眼看元策身下的馬緩緩停了下來,居然讓鍾伯勇就這麼從他眼前帶著球過去了,一眾緋衣兒郎都疑惑地順著元策的視線望向高臺。

卻因太遠,望了半天,也不確定元策看的是哪裡。

高臺之上,裴子宋正要向姜稚衣致歉,嘴一張,忽見穀雨扯了扯姜稚衣的衣袖:「郡主!」

姜稚衣向穀雨所指望去,發現元策一勒韁繩,球杖一拋,翻身下了馬。

「元策,你去哪兒!」

「鍾小伯爺技高一籌,沈某甘拜下風。」元策留下這麼一句,大步流星走下了場。

姜稚衣大驚:「怎麼了這是?」

穀雨也不知道,就方才沈少將軍還很是意氣風發,在馬上一番又一番炫技般連擊,突然一下便像是興致全無,不想打了。

「方才奴婢看見鍾小伯爺一直在跟緋隊的人使眼色,沈少將軍的隊友會不會是鍾小伯爺派去的內應,所以惹了沈少將軍不快?」

「還有這等事?」姜稚衣顧不得許多,匆匆走下高臺,朝元策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眼看前方的緋衣少年步子邁得極大,根本追不上,只得壓低聲喊:「阿策哥哥——!」

元策卻走得更快了。

姜稚衣只好碎步跑起來,一路跑得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阿策哥哥你、你等等我!我快、快喘不上氣了!」

元策終於一腳站住,卻仍是沒有回身。

姜稚衣快步走到人身後,喘著氣道:「阿策哥哥,那、那鍾伯勇是不是使詐了?居然想用這種齷齪的手段贏你,真是太過分了,你隊裡可是有很多他的人……」

「一打十九,我也不會輸。」元策忽然轉過頭來打斷了她。

果真如此,都到了一打十九的地步……這個鍾伯勇簡直欺人太甚!

姜稚衣飛快搖頭,面容堅毅:「阿策哥哥絕不是孤身一人一打十九,我永遠與阿策哥哥同在!」

「是嗎?」元策一掀眼皮,冷笑了聲,「那你的永遠還挺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