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姜稚衣不高興地撇撇嘴,才想起這事差點被他躲了過去:「你還沒說呢,你跟那裴姑娘到底怎麼回事,她為何會與你說上話,還這麼關心你?」

不過是走廊裡碰上,她打了聲招呼,他抬手作揖,便叫人看到了這道口子。

元策據實答。

「那她為何在你面前自稱閨名呢?」

「這很不尋常?」元策眨了眨眼,「我近來在長安偶遇的年輕貴女一多半這樣。」

「……」

行啊,要不是他今日說漏嘴,她都不知道這長安城裡還有千千萬萬個裴雪青!

姜稚衣起身跺了跺腳:「這些在你面前自稱閨名的姑娘,以後都不許再跟她們講話,不然不給你好果子吃!」

用完飯的學生開始陸續往學堂走,兩人不宜大庭廣眾並肩同行,姜稚衣讓元策在涼亭等穀雨送食盒過去,將午膳吃了再回來,自己先一步回了天字齋。

晌午過後便是下午的第一堂課,堂中本是一片昏昏欲睡的氣氛,教書先生進來的時候,姜稚衣發現前排打瞌睡的世家公子們一下清醒了一半。

滿頭華髮的老先生走到講壇上,一拍鎮尺,剩下那一半也醒了。

姜稚衣記得,昨日下午那位年輕先生的課,滿堂的人幾乎都是睡過去的。看眼下這位老先生一臉剛正不阿的模樣,想來同馮教頭一樣,是個讓人聞風喪膽的角色。

不過姜稚衣無甚可怕的,坐在末排坐席,時不時往右手邊的元策看一眼,仍自顧自想著心事。

是她錯以為他還是當初那個在外討人嫌的紈絝,忘了他如今有多風光,該成了京城貴女圈中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她如今無名無分,實則也怪不得那些貴女向他示好,要不乾脆回頭擺個宴,把這香餑餑已「名花有主」的訊息暗示給她們?

講壇上,先生開始講課,姜稚衣偶爾聽上一耳朵,更多時候專心想著她的宴席該如何操辦。

不知多久過去,忽然聽見一聲「姜小公子」。

姜稚衣眼皮一抬,對上了講壇上老先生望過來的犀利目光。

「這一問,請你來作答吧。」

姜稚衣一愣,看見前排有人窸窸窣窣回過頭來,似乎也很驚訝老先生竟然會點她的名。

一愣過後,姜稚衣明白了,為何這位先生方才進門之時有那般威力。

不懼權貴的大儒,是連皇伯伯都吃不消的。

姜稚衣張了張嘴——

問題是什麼來著?

雖看穿她根本沒聽講,老先生並未下她的面子,又提了一嘴:「若你是朝中臣子,當此時,是主戰,還是主和?」

原是二選一,那便隨意蒙一個就是了。

姜稚衣剛要開口——

「理由是什麼?」

「……」

姜稚衣輕輕閉了閉眼。

她倒不像這堂中的公子們懼怕挨手板,料定這老先生也不可能罰她,只是當著這麼多紈絝的面,她若比他們還一問三不知,未免也太丟臉了。

這事要傳出去,別說宴席不必擺了,她看她日後婚席也不必擺了!

這一輩子都別出去見人了!

姜稚衣抬袖掩了下額,往右手邊悄悄遞去眼神。

恰見元策擱下筆,將書案上寫了字的白宣扯下,在掌心疊了起來。

「先生請容我想想——」姜稚衣拖延著時辰,盼著這字條快些扔過來,正是緊張之際,餘光忽然瞥見前方什麼一閃。

姜稚衣轉過眼,看見前座人狀似無意地舉高了手中的書卷。

書卷空白處赫然寫了幾個大字。

姜稚衣一眼掃過去,如蒙大赦:「我主和。」

右手邊,元策將將擲出的字條頓在了手心,順著姜稚衣的視線往斜前方看去。

姜稚衣清了清嗓,回想著那幾個大字的提醒,繼續道:「西北兩族聯合發動戰事,若迎戰,我軍必大損,縱觀前朝,陸時卿陸中書大人便曾在吐蕃與南詔兩族聯合起戰之時,有過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先例,若和談可擊破瓦解西北兩族之聯盟,又何必有此一戰?」

老先生捋了捋長鬚,尚算滿意地點點頭:「此問並無定論,主戰或主和不過各抒己見,姜小公子由此想到前朝吐蕃與南詔之戰,也算切題——行了,今日的課便上到這裡。」

姜稚衣為撿回的面子鬆了口氣。

老先生一齣學堂,前排世家公子齊齊轉過頭來:「姜小公子真是博古通今,令我等佩服不已!」

「我若有姜小公子一半引經據典之能,也不會總挨手板了!」

「……」

可都閉嘴吧!真正博古通今、引經據典的人,在她前面。

姜稚衣衝眾人比了個打住的手勢,向前座尷尬地看去一眼。

裴子宋似有所覺,半轉過頭來,朝她壓低聲道:「這是姜小公子應得的誇讚,我不過寫了幾個詞提醒,若姜小公子不通曉這段史實,不可能看明白,若不是真心主和,也不可能答得上來。」

……這話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不愧是相國之子,夸人也誇得分寸有度,讓人聽著不至於尷尬,不像那群言過其實的馬屁精。

姜稚衣緩緩點了點頭,認可了自己肚子裡的墨水。

「這是自然,和為貴嘛!」主和這事自然是毫無疑問的,若是打起仗來,阿策哥哥不就又要去邊關受苦,與她分隔兩地了嗎?

姜稚衣笑盈盈說完,感覺到右手邊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偏過頭去,朝元策會心一笑,輕眨了下右眼。

元策看了眼侃侃而談的裴子宋,面無表情撇開頭,在無人看見的角落,將那張寫有「主戰」二字的字條撕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