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成這樣都堵不住她的嘴。
元策閉起眼,凝神靜氣片刻,有說沒說地隨口一答:「他不怕死的話。」
「那傷他性命還是算了,這樣不太好——」
「怎麼,還真要去尼姑庵當姑子普度眾生。」
姜稚衣抬頭瞪他一眼:「不是我發善心,是我舅舅就這一個嫡子,總不能因為我沒了……若我與舅舅之間今後都要隔著大表哥這一條人命,那我在這世上就連最後一個血親都沒有了!」
元策睜開眼,低下頭去。
「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舅母並非真心待我,不過是因著我的身份,因著我阿爹於國於朝、於皇伯伯有從龍之功,只要對我好,便能得到許多好處,所以才做出一個好舅母的樣子,方家其他人也都是這樣……」
「既然如此,寧國公府,皇宮,哪裡不能住,何必在這兒住這麼多年。」
「因為舅舅待我是真心的,我想要舅舅,只有這裡才有舅舅。」
元策閉回眼去,皺了皺眉:「那就等他腿好了再打一次。」
姜稚衣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在說大表哥。
「……其實做這些是治標不治本,我倒有個一勞永逸的法子,你聽聽有沒有道理,」姜稚衣清清嗓子,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緊了緊他的臂彎,「按大表哥如今的狀況,起碼也得臥床三月,只要這三月之內我已許婚嫁,就算他賊心不死也無可奈何了,你說是不是?」
像有一道白光從黑暗中閃過,元策眼皮驀地一跳。
「昨日那些不乾不淨的話,總歸聽進了別人耳朵裡,雖然他們一個個被你打得都要臥床百日,那百日之後呢,流言是沒辦法完全杜絕的,所以只能在那之前把流言變成真的,只要你娶了我,他們的閒話就是我們新婚的賀詞了……!」
頭頂沒傳來回應,姜稚衣聲兒越說越小,越說越低:「離年關還有一月多,到時候剛好舅舅回京,那我們的親事是不是——可以定下來啦?」
姜稚衣說完,期待著抬頭看去。
卻見頭頂人閉著眼安安靜靜,別說嘴,連眼睫都像黏在了眼下似的,紋絲不動。
又睡著了?
「阿策哥哥?」姜稚衣試探著叫了一聲,沒得到答應,又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臂,「阿策哥哥?」
不知第幾聲阿策哥哥之後,寢間裡終於陷入沉寂,只剩下一道女子幽幽的嘆息。
翌日一早,京郊軍營。
穆新鴻照例起早巡視大營,挎著腰刀走到練武場附近時,望了眼裡頭挽弓搭箭的人,一捶門口小兵的肩膀:「不去給少將軍收箭,在這兒發什麼呆?」
「穆將軍,少將軍今早天不亮就來了,一來就進了練武場射箭,瞧著好像有什麼煩心事,小的不敢進去打擾。」
煩心事?那天不亮的時辰,雞都沒起呢,誰能來煩少將軍的心?
穆新鴻趕緊進了練武場,看了眼那一排已然密密麻麻的箭靶,走到元策身側,觀察著他不辨喜怒的臉色,張了張嘴又閉上。
元策左手持弓,右手從箭筒抽出一支新箭:「說。」
「少將軍,您沒什麼事吧?」
「你看我像有什麼事。」
穆新鴻輕咳一聲:「就是……卑職跟家裡那位吵隔夜架的時候也是您眼下這模樣……」
「我是你?」元策挑眉。
「那肯定不是,少將軍何等天人之姿,就算吵了架,只要您出馬去哄人,定是一句抵人家十句,想必這幾日過去,郡主對您已是服服帖帖,掏心掏肺,都要嫁給您了!」
「……」
元策:「你怎麼不早說?」
「啊?」穆新鴻一愣,他不過拍個馬屁,這很重要嗎,「您這是遇著什麼……」
元策閉了閉眼:「一點小麻煩。」
「什麼麻煩?卑職願為您分憂!」
「不必。」元策張弓搭箭,拉滿弓弦,瞥了眼靶心已滿的箭靶,準頭上移,揚手一鬆。
「嚓」一聲脆響,三十丈開外視野盡處,一片竹葉悠悠落下。
元策垂手把長弓塞進穆新鴻手裡,往外走去:「暫時躲過去了。」
穆新鴻連忙收起弓追了上去,不等問清楚些,迎面一名小兵提了個食盒匆匆走來。
「少將軍,永盈郡主差婢女來了,說您……說您早上走得早,想必還未來得及用飯,這是給您的早食。」
元策低頭一看,盯著那三屜的紫檀木食盒看了會兒,遲疑著抽開了最頂上一層。
一眼看見一對寫著紅囍字的白麵饅頭。
「……」
第二層——
棗子。花生。
第三層——
桂圓。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