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姜稚衣想高興了,改成了側躺,支著額角看起他的後腦勺,指尖在枕邊噠噠地敲。

灼灼的視線如同暗夜裡逼射而來的光,強烈到無法忽視。

元策張了張口,又懶得打破這難能可貴的安寧,乾脆提著劍閉上眼,權當自己瞎了。

鎏金燈樹上滴落的燭油漸漸盈滿小盞,不知閉目養神了多久,身後那道目光漸漸微弱下去,直到完全合攏,消失。

滿室只剩綿長的呼吸聲。

元策回過頭,隔著朦朧的帳幔看見榻上人熟睡的臉。

比起前幾晚不舒服地擰著眉皺著鼻子的模樣,今夜軟和了許多,唇角微微翹著,不知瞎高興什麼。

做到這份上,也算給兄長賠夠罪了。

元策撐膝起身,活動了下筋骨,提上劍無聲走到後窗,推開了窗子。

臨到翻身而出,耳邊卻驀地響起那道咕噥——

若大表哥大著膽子再來……哪怕事後追究,就算殺了他有何用?

一頓之下,元策又回頭看向床榻,眉心一皺,收回了手。

長夜過半,月上中天,半炷香後,瑤光閣屋頂。

一身夜行衣的少年長身而立於屋脊之上,抱臂站在月光下,靜靜俯瞰著整座院子。

東西南北四個面,大門、二門、角門、屏門,遊廊、過廳、水榭、竹林——

撇開今晚被撤走的部分護衛不說,這院子的結構和守備也是中看不中用,哪兒哪兒都漏風。

難怪那蠢貨能鑽空子進來。

衣袂隨長風拂動間,元策摩挲著指腹,腦海裡很快勾勒出一幅圖紙。

需要移栽的樹。

需要加固的門窗。

需要改點位的人手……

忽然「砰」一聲脆響從腳下的寢間傳來。

腦海裡清晰的筆畫斷了墨似的一滯,元策眼皮一抬,自屋脊縱身躍下,一把推門而入。

寢間裡,床邊小几上的瓷盞被揮落在地,榻上人急喘著坐在那裡,驚恐地望著窗子,好似剛從什麼噩夢中甦醒。

一轉頭看見他,呆呆的沒回過神來,反還往床角縮去。

一直等他走到榻前,撩起帳幔,她才像認出了他,目光微微一閃,後怕般猛地撲上前,一把環住了他的腰。

元策到嘴邊的問話被這纏上來的一雙玉臂扼住,捏著帳幔的手連同身體一僵,慢慢低下頭去。

懷裡的人一抱住他便聲淚俱下:「嚇死我了!你去哪裡了……」

「不是說好我閉嘴你就不走了嗎,怎麼騙人呢?」

元策:「我——」

「我又不是同你說笑,我是真的害怕……」

「舅父不在,我在這府上一個親人也沒有……」

姜稚衣抽抽搭搭嗚咽著,不知想到了哪裡去,抬起一雙淚漣漣的眼:「你是不是還有其他事騙我?」

「?」

「說沒有相好是不是也騙我……」

「說沒有變心是不是也是騙我?」

「…………」

這舊賬還能這麼翻?

她一個噩夢,他四天四夜白乾?

……這到底誰的噩夢?

淚溼衣襟,眼看玄色的衣衫被染得深一塊淺一塊,元策心底劃過一個由來已久的疑問——

兄長到底喜歡這哭包什麼?

喜歡她頤指氣使,喜歡她蠻不講理,喜歡她話癆,喜歡她麻煩?

元策低著頭氣笑:「你講點道理?我若走了,你現在抱著……」的是誰?

「你才要講點道理!你若沒有變心,我都哭成這樣了,你不抱我就算——」姜稚衣看了眼他垂在身側的手,「怎還像要揍我……?」

元策一偏頭,不知何時握緊的拳頭驀地一鬆。

再轉回眼,那雙盈盈淚眼裡百轉千回,看著他,像在看個始亂終棄的人渣。

夜風從方才來不及闔的房門灌入,拂動帳幔,靜立間,輕紗悠悠飄蕩,迷過眼下。

元策眨了眨眼,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抬起,一點點抬到半空,懸停在她後背。

姜稚衣扭頭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眼看他。

對上她不滿催促的眼神,元策撇開頭,手掌落下餘下的三寸,虛虛覆上她烏髮鋪散的背脊。

不知怎的,這一瞬忽然記起那從未用過的水絲綢。

「還有一隻手呢?」

另隻手也覆上去。

「抱緊一點!」姜稚衣緊了緊環著他腰的手臂。

像被柔軟的潮水推擠著,元策閉住呼吸,喉結輕輕滾動了下,抬眼望著虛空,慢慢收緊雙臂,抱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