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頓了頓,程逸又問:「你們約的幾點鐘加班?」「晚上八點。」顧沉說道:「我們先坐下來吃個火鍋外賣。大家都熟悉一下——」

話沒說完,顧沉猛然想起一件事,聲音戛然而止。

電話另一端,程逸還興致勃勃的問道:「什麼火鍋?今天晚上有火鍋吃嗎?我說顧總,這件事情就是你做的不對了。不是我挑理,咱們擺攤網成立這麼久,你都沒給我們點過外賣。怎麼今天新員工新團隊剛來報道,你就要請他們吃火鍋?厚此薄彼就是你這樣的吧?作為公司元老,我可吃醋了!」

「你少跟我扯淡!」顧沉說道:「我每個月給你們留的一萬塊餐補,還堵不住你們的嘴?哪頓夜宵你們少吃了?」

「意義不同。」程逸還在跟顧沉掰扯:「我們那是公司用餐補助,你現在是直接請客!」

「請客也帶上你們了。」顧沉著急掛電話:「不跟你聊了,我還有事。」

說完,不等程逸回應,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顧沉撓了撓頭,又打給鍾離遂。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那什麼,」顧沉有些尷尬,硬著頭皮說道:「我火鍋外賣還在你後備箱裡呢!」

已經開出很遠的鐘離遂:「……」

怪不得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事。鍾離遂忍俊不禁,調轉方向盤:「知道了,我這就回去。」

十五分鐘以後,黑色的邁巴赫再次停在a大校門口。站在路邊的顧沉一臉愧疚的拉開車門:「今天晚上耽誤你太多時間了。你那邊沒問題吧?」

鍾離遂知道顧沉問的是天遂資本加班加點把控風投專案的事,笑著說道:「沒什麼問題。公司還有明凡盯著。出不了差錯。」

顧沉有些尷尬的看了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莫非和他的團隊早就到了,現在正在擺攤網的總部跟程逸一起熟悉專案呢。顧沉出來接外賣。他盤算一下時間,這麼一來一回的折騰,等鍾離遂回到天遂資本的總部,估計都得晚上九點半到十點鐘。

鍾離遂很敏銳的察覺到顧沉的情緒,笑著說道:「折騰這麼久,我竟然有點餓了。不如我留下來,跟你們一起吃夜宵?說起來,我還沒去過你的公司呢!」

聽到鍾離遂這麼說,顧沉立刻就想到剛剛鍾離遂邀請他見家人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顧沉竟然有那麼一瞬間的心虛和不自在。

「也好。」顧沉開口之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他看了鍾離遂一眼,耳朵慢慢的紅了:「我打電話叫人,先把外賣搬回去。」

顧沉說著,給程逸打了個電話。讓他找兩個同學出來接外賣。

擺攤網的總部就在a大對面的一個網點。總共有四層八百平米。之前是個網咖,寒假的時候莫名奇妙的就關門不做了。顧沉當初之所以會選擇這個地方當據點,一個原因是辦理營業執照必須要有個地址,另一個原因就是這裡離學校很近。進進出出都很方便。而且網咖裡的電腦設施都還不錯。顧沉接手以後,網咖裡的裝修都沒怎麼換過。用程逸的話說,這個裝修可以讓大家更有幹勁兒。每天碼程式設計就跟玩遊戲似的,特別有代入感。

「……我也這麼覺得。網際網路公司,完全沒必要弄的跟其他公司一樣正規死板。所以我把一樓直接改成遊戲室和休息間,大家上班累了,可以下來玩玩放鬆一下。二樓三樓都是工作區域,四樓是機房。」顧沉一邊給鍾離遂介紹擺攤網總部的佈局,一邊給鍾離遂介紹員工。

「程逸,莫非……」

程逸還在唸書,雖然聽說過天遂資本和鍾離遂的名聲。但是學校這個相對單純的環境就造成了程逸固然知道這些事,感受卻沒有那麼深。見到鍾離遂後,充其量就是覺得自己又多了一條可以拿出去吹噓的談資。除此之外,想不到太多。

莫非卻是創業多年的老油條。他見到鍾離遂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把天遂資本和新公司聯絡到一起,繼而想到了顧沉給他畫的那張餅。甚至暗搓搓推測鍾離遂之所以會恰到好處的出現在這裡,完全是顧沉給他們下的一劑安神湯。安撫他們踏踏實實努力工作。只要專案做得好,納斯達克撞鐘絕不會是天方夜譚。

而想要作出這種承諾,大概沒有什麼比邀請一位國際上赫赫有名的金融投資機構的老闆來公司視察更能鼓舞人心的了。

「顧總放心,我們一定會按照您的要求,儘快搞定這個大資料管理系統。」莫非心潮澎湃,幹勁兒十足,一臉激動的跟顧沉打包票:「一定讓您滿意。」

顧沉一眼就看穿了莫非在想什麼。他扭頭看了鍾離遂一眼,有點想笑。他現在的舉動,算不算打著鍾離遂的幌子「招搖撞騙」?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拉大旗扯虎皮?

鍾離遂也很輕易的看懂了顧沉在想什麼。頓時莞爾。他覺得顧沉的性格真的跟他所見過的大多數人都不一樣。許多人為人處世的標準,大都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相互給個面子,但是會把自己的切身利益看的很牢靠。不說錙銖必較,也絕對界限分明。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明白自己給別人帶來多少好處。

顧沉就不同。若細細追究兩人從相識到現在的種種前因後果,其實鍾離遂和天邃資本從顧沉這裡得到的好處和利益,要遠遠超乎一般人的想象。但顧沉似乎從來就沒有這個概念,不說施恩不圖報,顧沉甚至連「施恩」這個概念都沒有。

反倒是今天晚上,因為莫非的一個舉動,竟然會覺得自己是在拉大旗作虎皮。這就讓鍾離遂不得不好奇,也不得不感慨,顧沉究竟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如果沒人護著,這個看似精明實則糊塗心軟的小孩兒又會不明不白的吃多少虧?

想到這裡,鍾離遂就覺得心裡軟軟的。有點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