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在辦公室。你來我家。晚上一起吃飯。你師母燉了排骨蓮藕湯。」邢教授說道。「我就不過去了。」顧沉婉拒:「我想吃咱們食堂的大盤雞。」
「那就算了。」邢教授說道:「你明天把土特產送到我的辦公室。」
「好——」顧沉正說著話,一抬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步行道盡頭的周曉婷。
周家的千金穿著一套白色的運動裝,長長的頭髮梳成一個馬尾,在初夏明媚的日光中衝著顧沉微微一笑。笑意盈盈的走過來:「顧沉,好久不見。」
顧沉看著周曉婷與平時並無二致的明媚笑容,卻很敏感的察覺到周曉婷的眼眸沒有初見時那樣明亮清澈了。儘管周曉婷在顧沉面前,依舊努力保持著最初的狀態。
「周曉婷,好久不見。」顧沉問道:「你還好吧?」
「還行。」
周圍人來人往,周曉婷留意到同學們時不時拋過來的好奇視線,笑著說道:「先不聊了。我還要去一趟學生會交接工作。」
周曉婷剛上大二就當了a大學生會的會長。雖說因為家庭原因出國留學大半年,但職務卻還沒退。她這次回來,就是要辭退學生會長的。
顧沉挑了挑眉。想說什麼,卻還是沒說。衝著周曉婷點點頭,提著行李箱擦肩而過。
幾分鐘後,顧沉收到了一條微信。是一家咖啡店的地址。離a大有點遠。
顧沉皺了皺眉,不知道周曉婷在弄什麼玄虛。
不過當天晚上,顧沉還是如約而至。
「喝點什麼?」提前到達咖啡店,定了包間的周曉婷笑著說道:「你放心吧。這家咖啡廳的保密措施做的很好。很多娛樂圈的明星也都喜歡來這家咖啡店喝東西。不會有人知道我們在這裡見面。」
「你搞的這麼神神秘秘的做什麼?」顧沉滿頭霧水。
「這不是怕連累到你嘛。」周曉婷自嘲的笑了笑:「你也知道,我家裡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神經。」
顧沉看著周曉婷,明顯覺得小姑娘狀態不對:「你沒事吧?」
「你知道我爸和我大哥為什麼會急匆匆把我叫回來嗎?」周曉婷答非所問:「他們想要拉攏投資商,讓我去跟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相親。」
顧沉立刻反應過來:「潘浩洋?」
「你知道?」周曉婷有些驚訝的看向顧沉。旋即笑道:「也不奇怪。大周集團把你害得這麼慘。這點防人之心,也是應該的。」
顧沉緊皺眉頭:「潘浩洋可不是一個好選擇。」
顧沉可沒忘記,這傢伙上輩子是怎麼鋃鐺入獄的。
「對於我來說,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算不上什麼好選擇。可是對於急需外援的大周集團來說,潘浩洋卻是周家最好不過的選擇。」周曉婷淡淡說道。
顧沉看著面無表情的周曉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曉婷輕笑一聲:「你也不用這麼看著我。我沒覺著自己有多可憐。只是清醒了。」
「我的爸爸,我的好大哥,我本來以為無條件對我好的家人,其實只是把我當做一個聯姻的籌碼。」周曉婷頓了頓,看著顧沉的眼睛:「可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情緒,我也想要有自己的選擇,我憑什麼要當他們的籌碼?」
顧沉有些遲疑的看向周曉婷。
「我本來是不想回來的。」周曉婷吞嚥了一下口水:「我媽給我打電話。讓我留在國外別回來。就一直留在國外唸書直到畢業。說我年紀還小,拖兩年是兩年。」
「可是我爸把我的信用卡斷了。還給我們學校打電話,擅自給我辦了休學。」周曉婷哂笑,眼眸浸染上一層薄薄的溼意,明亮的有些咄咄逼人:「他們一點後路都沒留給我。」
顧沉看著要哭不哭的周曉婷,心裡也有些難受。他還記得剛開學時,那個驕傲自信明媚張揚的少女,跟面前這個憤世嫉俗的少女,簡直判若兩人。
周曉婷摸了一下臉:「顧沉,我不甘心。」
周曉婷吸了吸鼻子,看向顧沉:「是他們先逼我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顧沉,你幫幫我。」
顧沉下意識的問道:「什麼?」
「我想要大周集團。」周曉婷目光直視顧沉:「我不想嫁給同性戀,也不想嫁給老男人。我不想成為我爸和我哥的旗子,他們想拉攏誰,就恨不得把我送到誰的床上。這種日子我過夠了。」
「我也是周家人,我也有權掌管周家。只要我成了周家的掌權人,他們就再也逼迫不了我了。」周曉婷看著顧沉,天真的說道:「顧沉,你會幫我嗎?」
「我怎麼幫你?」顧沉微微嘆了口氣,看著病急亂投醫的周曉婷:「我又不是大周集團的人,我幫不到你。」
「你可以的。」周曉婷看著顧沉:「你只要想辦法讓大周集團這一次的港股上市專案繼續失敗,就能幫到我。」
只要大周集團運作港股上市的專案失敗,潘浩洋這個投資商的身份對於大周集團來說就不算什麼了。到時候周曉婷就有時間慢慢謀劃奪權的事情。
「你要是說這個,」顧沉想了想,還是說道:「你大可放心。大周集團運作港股上市的專案不會成功的。」
周曉婷眼睛一亮:「你有什麼辦法?」
「不是我有什麼辦法,是大盤形勢不好。」顧沉糾正道。也不知道大周集團走的是什麼運。趕上這個節骨眼運作港股上市。整個a股還有港股的大盤都要被砸穿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周曉婷沒聽懂顧沉的話:「你是什麼意思?你是聽到什麼風聲了嗎?」
「沒聽到什麼風聲,是我自己觀察到的。」顧沉也不想解釋太多:「總之你放心。如果你是擔心大周集團這一次的港股上市計劃,從現在開始就不用擔心了。」
「我相信你。」周曉婷想了想,又說道:「我這次回來,會想辦法進入高層。一邊做事,一邊拉攏股東,儘量得到更多訊息。」
顧沉其實不太明白周曉婷做這些事情有什麼意義。只要周董事長和周曉婷大哥的股份還在,無論周曉婷怎麼折騰,也動搖不了這對父子的根本。反而會因為種種極端的情緒和手段,把自己逼到絕境。
顧沉看著現在的周曉婷,彷彿看到了重生前的自己。他微微嘆了口氣:「你還是冷靜一點吧。衝動無濟於事。你不要因為一時衝動,害了你自己。」
周曉婷怔怔的看著顧沉:「你想說什麼?你是覺得我不該反抗嗎?你是覺得我就應該這麼認命,嫁給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或者隨便讓我爸和我大哥再換一個對大周集團有利的相親物件?」
顧沉靜靜看著周曉婷。直到周曉婷徹底冷靜下來,一臉頹廢的靠在沙發上。
顧沉開口說道:「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你不想被親人利用,不想當牽線木偶。但是你沒有能力反抗。」
周曉婷動動嘴唇,想要反駁顧沉的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顧沉繼續說道:「你想跟你父親和你大哥爭奪周家,以為掌控了大周集團,就能擺脫現在的桎梏。但你有沒有想過,同樣都是周家人,那些集團股東為什麼要選擇你?你拿什麼跟你父親和你大哥爭?」
周曉婷不說話。
顧沉說道:「你要想明白這些,想明白你的核心競爭力,想明白自己應該幹什麼。而不是滿世界嚷嚷著取代你的父親和大哥。」
周曉婷下意識說道:「我只跟你說過這件事。」
「那我感謝你的信任。不過我幫不上你什麼。」顧沉沒有搪塞周曉婷的意思。他實話實說。想要爭奪一個跨國集團的管理權,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很多人反目成仇,官司一打就是十幾年,也未必能順利如願。
周曉婷一個沒有底牌沒有任何競爭力的小姑娘,想要跟樹大根深的集團董事長爭奪管理權,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周曉婷被顧沉兜頭幾盆涼水潑下來,心都要涼了。她呆呆的看著顧沉:「那我該怎麼辦?就這麼認命了?」
「做你自己能做的,擅長做的事情。」顧沉也沒有什麼太好的建議,只能根據自己的經歷,分析道:「你是周曉婷。你想做什麼樣的周曉婷,你就去做。堅持做你自己,為此做好哪怕跟全世界為敵的準備。」
「這個過程很可能會非常痛苦。你很可能會遭受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打擊和折磨。那些人為了逼迫你低頭,逼迫你順從,會做出很多你無法忍受的事情。但你需要憑藉自己的毅力咬牙撐過來。一旦放棄,就只能繼續做牽線木偶。」
顧沉看著周曉婷,平淡的問道:「你做好這種準備了嗎?」
周曉婷看了一會兒顧沉,深吸一口氣:「你的意思是說,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把自己當成周家人。不再花他們的錢,不再借助大周集團的影響力解決我自己的問題。甚至還要做好被大周集團針對壓迫的準備。」
顧沉糾正道:「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想擺脫你父親和你大哥的控制,就要做到剝離周曉婷這個身份,也能精彩的活下去,並且甘之如飴。」
如果做不到,或者反悔了,那就只能認命,只能妥協。這種事情,外人是幫不了的,要看每個人自己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不是為了對抗而對抗。而是為了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顧沉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