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問：「那你怎麼沒報考計算機系？」
程逸淡淡說道：「家裡不讓。」
顧沉見狀，也就不再多問。但他其實也不是特別相信程逸的能力。除了程逸從來沒在他面前展現過相關技能，主要也是因為在顧沉的印象裡，哪怕十年後，網際網路界也並沒有程逸這麼一位大神。
但程逸這麼熱情的毛遂自薦，顧沉也不好拒絕。反正程逸是想自己重新寫程式碼做網站，倒也不耽誤顧沉繼續招聘別人。
程逸一眼就看穿顧沉在想什麼，忍不住說道：「你就不要拿你這個原始碼去為難別人了吧。就算是真的神仙下凡，也很難在你這個原始碼的基礎上做出什麼修改。」有那個精力和能力，還不如另起爐灶重新程式設計更快一點。
顧沉：「……」
顧沉忍不住問道：「不是，我寫的程式碼有那麼爛嗎？」
「倒也不是爛的程度。」程逸搓了搓下巴，尋思著該說點什麼才能委婉而又精準的表達出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說，沒必要在地基不穩的廢墟上蓋房子。」
顧沉：「……」
顧沉深吸了一口氣，抱著自己的電腦起身離開。因為他再不走，容易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揍人的手。
程逸看著顧沉的背影，搖搖頭。他怎麼覺著他們家大神越來越有活人味兒了？
作為a大的風雲人物，顧沉的一舉一動還是比較受人關注的。他在校內論壇釋出了招聘啟事後，截止到當天晚上，就接到了二十多個求職電話。顧沉利用休息時間一個一個的面試，最終發現，願意在顧沉的原始碼上做修改的程式設計師寥寥無幾。百分之八十的應聘者在看了顧沉的原始碼後，都表示要自己做網站。不過給出的時間都在二十天到一個月左右。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倒是願意嘗試，可惜鼓搗半天，毫無進展。
這麼一看，最先面試的程逸反而成了最靠譜的一個。
顧沉無可奈何，只能耐心等待大家的進展。第二天跟邢教授一起去開會的時候，邢教授還問起這個事：「聽說你在網上發招聘帖子了？找到人幫你設計網站了嗎？」
顧沉搖搖頭：「至少要等十天半個月。他們都不願意在我的原始碼上做修改，每個人都要自己做網站。」
邢教授笑笑：「好飯不怕晚。可能你的程式碼是真的太爛了。」
顧沉：「……」
邢教授安慰道：「別傷心。誰都有做不好的事情。人無完人嘛。」
顧沉忽然覺得，他身邊的人都變了。變得以打擊他的自信心為樂。
是因為時間久了，大家都不耐煩了麼？可他重生不是才半年麼！
邢教授可不知道顧沉在胡思亂想什麼。下車的時候還不忘提醒顧沉：「開會的時候，要謹言慎行。」
顧沉點頭表示明白。
這是顧沉第一次以民間代表的身份參加這種規格的會議。會上的氣氛還是很嚴肅的。在劃分拆遷範圍和討論改建思路的時候，果然有問到顧沉的意見。顧沉也沒推脫，提取了上輩子不少城市修建的民俗商業街的精華部分，再結合老城區的地理位置和歷史文化積澱，提出了不少具有建設性的建議。每一條都是針對開發老城區商業街這個專案本身，一看就知道沒被任何元素左右。
有人笑呵呵說道：「初生牛犢啊！就應該這樣，直言敢諫。」
邢教授笑眯眯說道：「年輕人嘛，自然朝氣蓬勃。敢想敢說，敢闖敢做。這才是社會的希望，國家的未來嘛。」
顧沉把自己的建議說完，就乖乖的坐回角落裡。一直等到會議結束，眾人散場時，有人湊了上來：「小顧同學很有才華呀！我能不能跟你請教一下，你那個直播賣貨，究竟是怎麼賺錢的？」
顧沉並不認識眼前這人，邢教授笑眯眯的介紹道：「這是咱們a市香山罐頭廠的廠長，宋衛東。」
香山罐頭廠是一家國企。這麼多年效益一直不好，光是銀行貸款就欠了四千多萬，已經到了瀕臨破產的邊緣。宋衛東一年前從市裡調到香山罐頭廠當廠長，可以說是臨危受命。不過他這個廠長也沒能做到扭轉乾坤。
前段時間，顧沉鼓搗二月二集市和直播賣貨，一個晚上光是線上就買了8000萬。這個業績可讓不少人眼紅。像宋衛東一樣想要跟風賺錢的企業不在少數。照葫蘆畫瓢的在某寶開店，跟嘰哩哇啦網站的up主簽訂推廣合同。該折騰的都折騰了，不過真掙到錢的，可以說是寥寥無幾。
誰都不知道究竟是在哪個步驟出了錯。
宋衛東急的嘴上冒泡，這次參加市裡會議，也是專程來賭顧沉這個人的。希望顧沉能給他出出主意，想想辦法。
顧沉恍然。衝著宋衛東點頭問好：「宋廠長好。」
「好！好！」宋衛東迫不及待的問道：「你能不能跟我說說，我們這個直播間究竟差在哪兒了？為什麼沒有人買我們的罐頭？」
顧沉：「……」
邢教授說道：「宋廠長你別急。顧沉對你們那個廠子根本就不瞭解。你這麼問他，他也說不出什麼。這樣吧，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聊。你看怎麼樣？」
宋衛東一拍腦袋：「對。是我太著急了。」
正好是中午時間，邢教授帶著兩人去了附近的一家羊肉館吃秘製的羊蠍子。點了一鍋三羊開泰。羊尾巴，羊蠍子和羊排俱全。微辣的鍋底湯。那鍋端上來的時候湯裡還咕嘟咕嘟冒泡，騰騰的熱氣伴著羊肉的麻辣鮮香撲鼻而入，頃刻間就讓人食指大動，直吞口水。
邢教授又要了一碗糖蒜解膩，笑眯眯說道：「快吃吧。不夠再點。」
顧沉拿著筷子，等邢教授和宋廠長都夾完以後，迫不及待的夾了一根羊尾巴開嗦。
宋衛東心裡邊還惦記著罐頭廠的事兒。吃了兩口就吃不動了，坐在那兒看著師生兩個甩開腮幫子吃肉，心裡面還有點羨慕。
邢教授見狀，勸道：「你也吃啊。人是鐵飯是鋼，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你不吃飽飯，怎麼幹工作？」
宋廠長搖頭苦笑道：「我哪裡還吃得下。為了搞那個直播賣貨，我們廠在銀行貸了二十萬。又是開網店，又是找主播做宣傳。結果折騰了一溜十三招，那罐頭才賣出去不到兩百瓶。連給主播的推廣費都不夠，我們廠職工下個月工資都快發不下來了。」
「有這麼嚴重？」邢教授皺了皺眉：「不過我們一開始就說過，直播賣貨這種東西，不是誰都能玩得起來的。要有足夠的宣傳力度，請明星幫忙帶貨才行。」
顧沉搞得那個直播賣貨，就是因為當天晚上請到的明星特別多。明星的公司還有粉絲都幫忙宣傳開了，再加上二月二市集直播這個模式比較新穎，又有代入感，才吸引了那麼多網友的關注。
宋廠長搖搖頭：「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我錢都花出去了。」
邢教授看向顧沉：「你有辦法嗎？」
顧沉把羊尾巴放下，抽了一張紙巾擦擦嘴巴：「辦法不是沒有。但管不管用，我可不敢保證。」
話音未落，宋廠長立刻接話道：「這個時候不管黑貓白貓，我們都得試試。再說這個直播賣貨就是你搞出來的，怎麼可能不管用。」
顧沉皺了皺眉，特別耿直的說道：「宋廠長，您現在就是給我戴高帽子也沒有用。你那個直播間，一沒流量，二沒核心吸引力。一個罐頭而已。市面上的罐頭品牌不知道有多少。再說罐頭這種東西壓根兒就不符合年輕人的胃口。很多年輕人寧願花貴一點錢買新鮮水果，也不喜歡吃罐頭。而願意上網的使用者群體又大多是年輕人。所以你在網上開直播間，首先面對的消費受眾就不對。」
這就相當於刻舟求劍，緣木求魚，對著和尚賣木梳。能賣出去就不錯，能大賣就有鬼了。
重生一回，顧沉可以說是國內直播賣貨的發起人。他的話對於其他跟風的人來說，自然具有一定的權威性。宋衛東聽了顧沉的話，心頓時涼了半截：「那可怎麼辦，我錢都花出去了？」
「所以我們只能盡力挽救，不過有沒有效果，我可不敢保證。」顧沉說道。
經過顧沉的連消帶打，宋衛東也沒了剛開始找上顧沉時，一定要賺錢的那個心氣兒。聽到顧沉的話，立刻問道：「需要我怎麼做，你說。」
顧沉看了邢教授一眼。
邢教授說道：「讓顧沉給你出主意，這個沒問題。不過有件事情，我們得說明白。你們廠子要搞直播賣貨，事先可沒跟顧沉商量過。現在你們把事情搞砸了，又來為難我的學生。等著我的學生給你們出主意。一個兩個的也就罷了。如果所有直播賣貨不見效果的企業都來找我學生幫忙求救，那我學生一整天不要做別的事情了。光是給你們解決問題都解決不完。」
宋衛東一怔。不過邢教授的話也有道理。
邢教授幫忙起了個頭，剩下的事情顧沉就可以自己開口了：「幫你出主意沒問題。但我不能白出。這樣吧，我們籤個合同，我幫你想辦法做宣傳推廣。如果沒賺錢，就算了，當我白忙一場。如果我的辦法起作用，你們的直播間真的起死回生了。那我要你們一個季度內，全廠銷量的百分之十當報酬。」
宋衛東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百分之十？」
「三個月而已。」顧沉說道：「三個月能讓你們廠子起死回生，這錢你花的不虧。如果沒有起色，我也賺不到錢。」
顧沉主要是不想被太多人打擾。他還要自己創業呢！給宋衛東的罐頭廠出個主意無所謂。怕的是萬一罐頭廠真的起死回生了，其他人有樣學樣都找上門來可怎麼辦！
所以顧沉寧願在一開始就把要求定的高一點，自然能夠勸退不少人。
宋衛東想了想，忍不住跟顧沉討價還價：「淨利潤不行嗎？你要是同意，我就做主，把淨利潤的百分之十給你當報酬。」
「就要營業額。」顧沉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企業在分紅方面都能搞出什麼花樣來。真要是賺了錢，我到時候也只看你們報給我的數字。」
宋衛東嘿嘿一笑：「我們是國企，不會做那種事。」
那顧沉就管不著了。
宋衛東想了想，還是覺得肉疼：「你這要求提的也太高了。」
顧沉說道：「你可以選擇不答應。」
見顧沉態度強硬，宋衛東只能看向邢教授。期望邢老能幫忙勸兩句。
邢教授見狀：「你看我幹嘛？他是我學生，又不是我兒子，我攔不著他賺錢。就算是我兒子，我也管不了他工作上的事。」
「雙方簽約，平等自願，你們自己衡量就好。」邢教授說著，又指了指桌上的那鍋羊蠍子：「最多這頓飯我讓沉沉付賬。」
眼看邢教授這個外援也沒戲了。宋衛東是真的著急讓廠子賺錢，只能咬咬牙同意顧沉的要求：「你這可是趁火打劫！」
「您要是這麼說話，那這合同我還不簽了。」顧沉挑眉說道：「我教授都說了，雙方簽約，遵循平等自願原則。你要是不願意，那就算了。這頓飯，當我請你。」
「別！別！別！我可沒說不願意。」宋衛東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滿頭大汗，起身說道：「我這就去打合同，我們今天就簽約。你下午就跟我去罐頭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