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婷愣了一會兒,忽然明白過來。
如果不是她在父母面前一個勁兒的為顧沉邀功,攛掇父母請顧沉吃飯,興許周爸爸和周媽媽就不會那麼排斥顧沉。就不會打電話邀請霍家三口過來吃飯。霍明璋不來吃飯,就不會在飯桌上搞出那一齣——
「可是,可是顧沉明明沒有答應霍明璋的邀請!」周曉婷反駁道。
「顧沉會不會答應霍明璋的邀請,我們都不知道。」周嶽霆微微一笑,但是顧沉不會繼續在大周集團做下去,卻是他能感受到的。
其實周嶽霆還真的蠻欣賞顧沉這種人的。聰明,有城府,有手段,也有分寸。知道進退。周嶽霆甚至覺得,如果他有機會跟顧沉共事的話,顧沉應該會是那種讓人放心,也可以信任的同事。
「曉婷,我們都是你的家人。難道我們會害你嗎?」周媽媽語重心長的說道:「你不要固執了。你跟那個顧沉,你們兩個根本就不合適。更何況,我看人家小顧,也不像喜歡你的樣子。」
周媽媽是過來人,當然清楚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是什麼樣子。顧沉今天的表現,完全沒有一絲一毫要爭取的意思。周媽媽就可以斷定,不管是周曉婷這個人,還是周家的家世背景,恐怕都不是顧沉會在意的事情。
「當務之急,倒不是糾結這些有的沒的。」周嶽霆說道:「如果顧沉真的不想在大周集團做下去了,我們要好好想想該怎麼報答人家才對。畢竟顧沉幫大周集團解決了一個大麻煩,我們如果處理的不好,恐怕會讓人誤會我們周家忘恩負義。」
說起來,如果顧沉回去以後立刻辭職的話,恐怕也會給大周集團帶來一些麻煩。
不過即便顧沉真的這麼做了,周嶽霆也沒有辦法責怪顧沉。今天的氣氛這麼尷尬,換做是他也會不滿。少年氣盛的時候,誰又能忍心責怪受了委屈的人?
「……你今天是不是覺得挺委屈的?」
顧沉坐顧家的順風車回到學校。下車以後,霍明璋雙手插在褲兜裡,搖搖晃晃的跟在顧沉身後:「你幫周家那麼大一忙。周家人卻對你避之唯恐不及。他們根本瞧不起你。」
「瞧不起我的人多了。」顧沉說道:「如果每個人瞧不起我的時候,我都要委屈一下,我怎麼委屈的過來。」
霍明璋快走兩步,與顧沉並肩而行。他歪頭打量著面無表情的顧沉,挑了挑眉:「這麼淡定?」
顧沉沒吭聲。
霍明璋忽然一笑:「你要是真不覺得委屈,就不會跟我說這種話。」
顧沉沉默不語。只是腳下的步伐突然加快。
霍明璋也跟著加速:「其實也沒必要在意這種事情。我早就跟你說了,你跟周曉婷不可能。不是因為你不夠優秀,也不是因為周曉婷不好,而是因為周家人,壓根兒就不會同意你們兩個在一起。」
「你別看周曉婷的爸媽永遠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好像很好說話,很開明,其實最固執的就是他們家。還有那個周嶽霆,成天擺出一副笑臉狐狸的樣子,可會哄人了。但其實滿肚子壞水的就是他。」霍明璋說著,彷彿想到了自己當年經歷的那些心酸,忍不住為自己掬了把淚,繼續說道:「所以你不喜歡周曉婷就對了。你要是真的喜歡周曉婷,才糟糕了。他們家不會放過你的。」
「未免夜長夢多,你要不要考慮下,趕緊從那破售樓處辭職,來霍氏集團上班得了。」霍明璋說道:「反正你在哪兒實習都一樣。在霍氏上班,我還能讓我爸親自帶你。比你賣房子歷練多了。」
「你就算是不喜歡我,也沒必要拿你的前途開玩笑。」霍明璋認真說道:「我是真的挺欣賞你的。」
可是顧沉卻很討厭這些人高高在上,以為隨便施捨點東西,顧沉就該搖頭擺尾感激涕零的態度。他們可以仗著家世背景財雄勢大理所當然的保持優越,可為什麼顧沉就要為所有人心血來潮的短路行為買單?就因為他窮?因為他沒背景沒靠山?不敢隨便發脾氣?不敢得罪任何人?
顧沉抬頭,看了一眼初冬深沉的夜幕,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上輩子那些無能為力又讓人無地自容的經歷。
顧沉悶不吭聲的回到寢室,抱著邢教授交給他的資料和資料去公共休息室。《稅法》和《經濟法》也換成了《財務成本管理》和《公司戰略與風險管理》。大概是心緒不太平和的緣故,顧沉學到晚上十一點半也沒有絲毫睡意。他也沒有勉強自己去睡覺,而是一直悶頭學到了第二天早上。回寢室洗把臉換套衣服,直接去上班。
因為曹嚴辭職的太倉促,如今暫代銷售經理一職的是廖春華。
廖春華上位後的第一個舉動,就是提拔顧沉當銷售一組的組長。本來顧沉一個剛來售樓處不到三個月的實習生,是沒資格當銷售組長的。但是顧沉的業績太優秀,他平時又經常幫助銷售一組的員工算貸款談合同,大家都不好意思反對。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而顧沉在擔任銷售一組的組長後,為了提高小組業績,就把自己平時算貸款談合同的一些技巧整理成冊。再加上顧沉之前調查過的新樓盤引數,以及小區附近的城建規劃,學區內兩所重點學校的師資力量,一所私立學校的優勢資源,一棟私立醫院的醫療資源,還有其他商業網點的資訊寫成一本宣傳手冊,分發給一組的所有員工。讓他們熟悉背誦,跟客戶宣傳的時候也能做到言之有物。
這麼一來,銷售一組的員工在業績方面又有迅猛的增長。銷售二組的人看著眼熱,龐春明就利用中午休息的時間討好遊說顧沉,最後也弄到了顧沉的培訓手冊一起學習。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整個銷售一部的銷售能力又提高一大截。總部看到銷售一部的業績增長,認為廖春華管理有方。本來是想另外安排學歷達標的中層管理空降銷售一部當經理的,也立刻改了主意。直接就把廖春華代理經理前面的代理兩個字給去了。
廖春華搖身一變成了大周集團的中層管理,當然也知道自己承了誰的恩惠。對待顧沉這位職場貴人的態度就更加好了。平時顧沉要是有個遲到早退的,她根本就不計較。週末上班的時候還不忘給顧沉帶水果和自己包的大包子和餃子。用廖春華的話來說——
「這是家裡的味道。跟外面飯店的不一樣。」
噓寒問暖的架勢,簡直就把顧沉當成財神供奉。所以在聽到顧沉說要辭職的時候,廖春華根本就不敢相信:「幹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要辭職?誰欺負你了?給你氣受了?」
「沒有。」顧沉不想跟廖春華提起周家的事兒,淡淡說道:「是我學校那邊,學業越來越忙,有點兼顧不過來。」
「可這一個月幾十萬的提成……」廖春華還是想勸顧沉:「說不要就不要了?」
「還是學業為重。」顧沉笑道:「按照大周集團的規章制度,員工離職需要提前一個月打報告,做好交接。現在是十一月份,我之前答應過春華姐,要跟大家一起奮鬥到年終,幫銷售一組拿到團隊銷售年冠的。正好離年末還有不到兩個月,我就幹到12月末。明年我就不來了。」
「可是你要是年前就走了。年後發年終獎和銷冠獎勵的時候,不就拿不到了?那你吃虧了呀?」廖春華特別著急,之前曹嚴搞走陳媛就讓她損失了一員得力干將,如今顧沉也要走:「你是周小姐介紹來的?你要辭職,她知道嗎?她能同意?」
顧沉笑了笑,還是那句話:「沒辦法,學業為重。」
廖春華如今已經是銷售一部的經理了,公司總部的一些策劃和安排,她多多少少也有些耳聞:「那你之前幫集團解決了那麼大一麻煩,總部也沒說表示表示?總不能就讓你這麼走了吧?」
顧沉不想多提:「春華姐,我就幹到十二月末。這期間,需要我做什麼,該怎麼交接,我都配合。」
見顧沉主意已定,廖春華也沒法再勸。只能嘆了口氣:「你說你雖然來的時間不長,但是跟我們大家相處的都特別好。平時在工作上也沒少幫我。你這要走了,我還真捨不得。」
廖春華長吁短嘆的:「這樣吧!你先去工作。我把你的辭職報告交上去,看看總部怎麼說。走之前,我再安排安排,咱們銷售一部的人好好聚一聚。不能讓你就這麼走了。」
銷售一組的規矩,新員工來老員工走,大家都要慶祝一番。一個是為了讓新員工更好的融入集團,儘快跟大家熟悉起來。另外一個,也是因為山不轉水轉,做銷售的,圈子就這麼大,總有再見面的機會。多條人脈多條路,多個朋友也能多一份底氣。
以顧沉的資質和學歷,原本就不是他們這個圈子裡的人。就像山窩裡的金鳳凰,早晚也是要飛的。就算不提這幾個月的相處愉快,廖春華也希望顧沉能記著這段香火情。沒準以後就有用得著的時候。
廖春華的好意,顧沉當然接受。
沒過多久,整個售樓處都知道顧沉要辭職了。一個接一個的過來打聽訊息,都是止不住的惋惜和捨不得。當然除此之外,銷售一組的氣氛還有些微妙。畢竟顧沉離開以後,銷售一組的組長又空缺了。大家都有晉升的機會,自然就從相親相愛的好同事變成競爭對手。
不過這些跟顧沉就沒什麼關係了。
中午午休的時候,顧沉忽然接到鍾離遂的電話:「……你想請我吃午飯?不是說好了晚上見面嗎?」
「上午在附近辦事,剛剛辦完。看時間到中午了,就想著能不能一起吃頓飯。不然我一個人吃飯有點孤單。」鍾離遂說著,猶豫了一下,語氣不確定的問道:「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沒有。」顧沉說道:「你現在在哪兒?」
「在售樓處門口。」鍾離遂笑道:「就上次我們一起去吃的那傢俬房菜。很久沒吃了,有點懷念。」
鍾離遂頓了頓,笑著打趣自己:「你也知道,我在d國出差兩個月,天天吃牛排,味蕾都快退化了。」
顧沉莞爾:「那我現在就出來。」
結束通話電話,顧沉走出售樓處。果然見到門口停著一輛邁巴赫。鍾離遂按下車窗,顧沉驚訝的發現鍾離遂竟然是自己開車。
原本還打算往後面走的顧沉腳步一頓,轉身上了副駕駛,繫好安全帶:「今天怎麼沒讓林特助開車?」
「因為我辦的是私事。」鍾離遂不動聲色地打方向盤。把車開到之前兩人一起吃飯的那傢俬房菜館。進了包廂,點完菜,看著依舊溫和沉默的顧沉,溫聲問道:「你怎麼了,看起來不太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