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周集團的千金。」坐在駕駛位的林特助通過倒視鏡看了一眼老闆：「看上去，顧沉和這位周小姐相處的不錯。」
鍾離遂沒說話。靜靜的靠在後車座上。閉目養神。
林特助很好奇：「老闆？」
林特助其實很想知道，剛從飛機上下來，就馬不停蹄來a大找人的老闆看到這一幕，會有什麼感想。
可惜鍾離遂並沒有讓人看戲的愛好。聽到林特助的話，也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回公司。」
「……我爸爸可能會跟你聊一聊大周集團在港股上市的計劃，可能會考考你有關於這方面的見解。還有你之前在《經濟學家》上發表的那篇文章，我也給我爸看過了。他興許還會問問這方面的問題。」周曉婷笑著問道：「你覺得利用大資料分析指導企業運營這件事，在房地產業有什麼可以實現的嗎？」
顧沉挑眉：「……不是說只是請我吃頓飯，謝謝我嗎？」
周曉婷一噎：「那吃飯的時候也不能食不言寢不語吧。總要聊點什麼。」
顧沉點點頭。
周曉婷抿了抿嘴，轉移話題：「你覺得我今天穿的怎麼樣？是不是還是平時穿t恤和牛仔褲的樣子，看上去更親切一點。」
「都一樣。」顧沉禮貌性的說道：「都很漂亮。」
「看不出來，你還挺會說話的。」一句話把周曉婷哄的心花怒放：「是不是在售樓處呆久了，你也學會油腔滑調了？」
顧沉在心裡掂量了一下，開口說道：「客戶至上嘛。」
「什麼意思？」周曉婷哼了一聲：「我是你客戶嗎？」
「你比客戶還麻煩。」顧沉淡淡說道：「是僱主呀。」
「我在客戶身上只是賺錢。在售樓處上班，卻要等著公司給我發工資。」
周曉婷臉上笑意微微收斂了一些：「別說的這麼可怕。我們還是同學呢！還是朋友吧？」
顧沉點點頭。
似乎意識到顧沉的言外之意，周曉婷原本高昂的興致忽然掉了下來。接下來這一路，周曉婷都沒怎麼說話，一直到周家。
周爸爸和周媽媽早就按照周曉婷的吩咐，做好了顧沉愛吃的菜。周曉婷的哥哥周嶽霆也難得提早下班，想要見見妹妹口中這個「特別天才特別厲害」的周家恩人。
其實早在邀請顧沉來家裡吃飯前，周家人就已經通過各種渠道瞭解過顧沉這個人，包括顧沉的家世背景，還有顧沉來到a市後的所有經歷。以及周曉婷對顧沉萌生的那點曖昧情緒。
不得不說，少年確實有幾分才情。但還沒有驚才絕豔到能讓周家放下架子，同意兩個人談戀愛的程度。
所以這一頓飯，不光是要答謝顧沉及時挽救了大周集團的聲譽危機，還想讓顧沉體諒一下他們的父母之心。
周曉婷和顧沉進了家門，抬眼就看到跟爸媽坐在沙發上談笑風生的霍家三口，頓時愣住了。
「嘿嘿，沒想到吧！」霍明璋看著神色呆滯的周曉婷，還有周曉婷旁邊永遠都是那副面無表情死人臉的顧沉，特別嘚瑟的衝著兩人揮了揮手：「我也沒想到，周叔叔給我爸打電話，說是要請大周集團的救命恩人吃飯。知道我是顧沉籃球隊的隊友，特地邀請我來作陪。」
霍明璋得意洋洋，意氣風發的說道：「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周曉婷氣的差點當場發作。又顧忌著霍爸爸和霍媽媽在場，不好當著客人的面甩臉子。只能小聲抱怨道：「爸，媽，說好了是請顧沉吃飯。你們怎麼還叫了別人。」
「都是你同學，也不是什麼外人。」周曉婷的媽媽笑著說道：「我跟你爸不是想著，人多熱鬧嘛！」
可這是人多熱鬧的事兒嘛！
周曉婷心裡不滿。周家人卻顧不上安撫女兒的情緒，笑眯眯的招呼顧沉：「你就是顧沉吧。小夥子可真帥。快點坐吧。」
又問顧沉：「你是喝茶，喝咖啡，還是喜歡喝果汁？」
顧沉說道：「都行。」
「那就喝茶吧。」周爸爸笑著說道：「普洱，你喝的慣嗎？」
顧沉又點頭：「可以。」
周媽媽笑著問道：「你是哪裡人呀？」
顧沉說道：「老家雪城。」
周媽媽說道：「雪城可是個好地方。山美水美，曉婷他爸爸年輕的時候，還去那邊插過隊呢。」
這詞有點過於久遠，聽的顧沉一愣。
周爸爸說道：「現在的孩子，哪裡聽說過什麼插隊。恐怕連知青是什麼，都沒聽過。」
周嶽霆問顧沉：「我聽說你炒股很厲害。我也是金融系畢業的，有機會我們可以交流一下。」
顧沉點點頭：「好。」
聊了一會兒，周家人就發現顧沉的言談舉止雖然彬彬有禮，但是態度始終淡淡的。完全不像他們想象中的那樣健談熱絡。也沒有金牌銷售應該具備的八面玲瓏，舌燦生花。整個人散發著溫和淡漠的氣質。清清冷冷的，實在不像是那種工於心計的公關高手。更不像是哄騙富家女然後藉機往上爬的鳳凰男。
預估有點失誤！
周家人寒暄之餘，相互對視一眼，不免有些尷尬。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飯時間，所有人齊齊上桌。
周媽媽很熱情的招呼顧沉：「我聽曉婷說你喜歡吃糖醋排骨，松鼠鱖魚，嘗一嘗我們家的手藝，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如果喜歡，週末的時候可以讓曉婷經常帶著你過來。你家在外地，一年到頭也回不去幾次。就把這裡當成你的家。阿姨給你做好吃的。」周媽媽說著，看向老公：「說實在的，我看顧沉這麼聰明，性子又好，特別想收他當乾兒子。」
周爸爸不動聲色地看了顧沉一眼：「你想收乾兒子，也要看顧沉願不願意。」
這也是周家能想到的，最好的報答顧沉的方式。之前售樓處女員工被汙衊是靠身體賣房子的這個事兒，如果真鬧大了，對大周天下的負面影響一定很大。顧沉的一系列操作，可以說是挽救了整個大周集團銷售部的聲譽。於情於理，周家都應該重謝顧沉。
本來，周爸爸愛惜顧沉的才華，也感謝顧沉的及時應對，是想破例提拔顧沉進總裁辦，跟在周嶽霆身邊當個助理的。可是周家父母卻在無意間發現了周曉婷談到顧沉時的不對勁。
那種心情盪漾異彩漣漣，一談到人就情不自禁激動起來的狀態，分明就是少女懷春。再聯想到危機公關這整件事，都是顧沉私下聯絡周曉婷，讓周曉婷出面辦理的。周爸爸周媽媽難免不多想。
於是把兒子叫回來，一家三口悄悄商量之後，就決定收顧沉當乾兒子。一來，對外有個交代，讓所有人看清楚周家是有恩必報。二來，也是想借這個舉動打消周曉婷那些不切實際的胡思亂想。當然對於顧沉來說，一個外地來的沒背景沒人脈的學生娃，能夠一步登天成為大周集團董事長的乾兒子，那也絕對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
到時候周家人再好好栽培栽培顧沉，要是能給大周集團，給周嶽霆培養出一個忠心耿耿的副手，那也算是一樁互惠互利的美談。
可惜周家人千算萬算，沒算到顧沉的脾氣性格。沒想到顧沉壓根兒就不願意當別人的兒子。
面對周家人殷殷期盼的目光，顧沉但笑不語。只顧著低頭吃飯，慢條斯理的挑魚刺，彷彿沒看到周媽媽拋過來的橄欖枝。
——主要是顧沉上輩子都給人當了一輩子的孫子。重活一世，又何苦去當別人的兒子。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就在周家人略微難堪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圓場的時候，霍明璋笑嘻嘻的用公筷給顧沉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主動出擊：「我說顧沉，你看以你現在的能力，擱大周集團的售樓處當一個小小的銷售顧問，實在是屈才了。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來我們霍氏集團實習？我都跟我爸說了，只要你肯來，就讓你當總裁助理。天天跟在我爸身邊，言傳身教，耳濡目染。不比你當個售樓員更有前途。」
這話一齣，別說是顧沉，就連周曉婷和周家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
過了好半天，周曉婷最先回神，氣急敗壞的罵道：「好你個霍明璋！我就知道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你吃著我們家的飯撬我們家的人，你好意思嗎？」
「什麼叫撬你們家的人？」周曉婷說這話，霍明璋就不愛聽了：「分明是你們家想認顧沉當兒子，可顧沉不願意管你爸叫爹。那就不是你們家的人。」
「充其量就是在你們家開的公司旗下的一個小小的售樓部裡當個實習生，連正式的人事合同都沒簽，五險一金也沒給交。就算每個月賣的成績好了，連月銷冠的獎勵都沒法領。我聽說他在售樓部兼職的時候，還要被你們大周集團的銷售經理欺負。就這條件，你還好意思喊的就跟簽了你們家賣身契似的？」
「你——」周曉婷難得被霍明璋懟的啞口無言。就連周家人聽著也都耳熱。
霍明璋為了擱周曉婷這撬人，防止他爸天天拿周曉婷說他。那也算是做足了充分準備，使出了渾身解數：「所以愛惜人才這件事兒，別光嘴上說的好聽。得拿出實際行動。還得充分尊重當事人的意見。」
「就跟婚姻嫁娶似的，得憑自願。」
「要不然古人怎麼總說‘君子愛才，娶之有道’呢」霍明璋一句一句的，還不忘扭頭問顧沉：「你考慮好了沒？去我們霍氏集團當總裁秘書怎麼樣？」
「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比你在大周集團當銷售員強了不止一星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