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字,聽一次,少一次了。「那,那我提了啊。」辛隆摸了摸鼻子。
「嗯。」
「那天晚上……」
辛隆猶豫了一會兒,像是覺得不好開口,但最後還是問了,「你們沒幹什麼不該乾的事吧?」
辛月∶「……」
她白了他一眼∶「不僅昨晚沒幹,以前也一直沒幹過好嗎。」
「哎呀你急什麼,我就問問。」
辛隆又摸了摸鼻子,「快點洗,出去晚了都沒剩幾個菌子給你撿了。」
辛月吸了口氣,把抹布上的水擰乾,然後往灶臺上一丟∶「走吧。」
*
去山上的路要經過好幾戶人家,其中有一戶的老太婆因為老是嚼辛月的舌根,辛月拿碳把她年輕時的糗事全寫在了她家牆上。
她家的牆外面是一層白石灰的,除非她把石灰全颳了,不然根本弄不掉這些字,後頭還是她兒媳婦又刷了層石灰去蓋住。
她兒媳婦是個明理的,知道是她婆婆有錯在先,沒來找辛月理論,這讓老太婆更氣了,只要看到辛月從她門前路過就會在背後朝吐她口水,還故意「呸」得很大聲讓她聽見。
而今天辛月路過那老太婆家門口並沒有聽見她吐口水的聲音,明明她就坐在屋簷下。
出於好奇,辛月還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老太婆跟她對上眼後像是嚇了一跳,渾身肉眼可見的一哆嗦,還趕緊起身進了屋。
都說越老就越怕死,看來還真是。
「外面是把我傳成什麼樣了?這老太婆怕成這樣?」
辛隆撇了下嘴∶「我是你爸,他們能講給我聽?」
辛月想想也是。
不過,光是看這老太婆的反應她就能猜個七七八八了。
想來以後敢來招惹她的人會少很多。
辛月抬起頭,繼續往前走。
再往前就是那棵被系滿了紅綢的老槐樹。
路過時,辛月習慣性望過去。
一陣風恰好吹過,掠過槐樹繁密枝葉,滿樹紅綢飄搖。
辛月微微一怔。
恍惚間,記憶與現實重疊,她看到陳江野就坐在那樹下,姿態隨意,散漫地衝她笑。
只是一眨眼,又消失不見。
辛月深吸了一口山林間微涼的空氣,肺葉似是因為這涼意收縮了一下,連帶著中間的心臟被輕輕牽扯。
她的生活裡已經不會再有他的身影,卻又處處都是他的影子。
挺好,至少還能看見他。
辛月淡淡笑了笑。
一旁的辛隆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明明她是在笑,他卻一臉愁樣,彷彿很擔心自己這閨女的精神狀態。
到了山上。
兩父女一邊撿菌子,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
辛隆是個愛湊熱鬧愛聽八卦的,跟辛月沒什麼聊的時候,他就會說說最近聽來的八卦。
「劉瑤是誰你還記得吧?我記得你小時候被她家養的雞追過,你跟我說是她把雞逮走的。」
辛月∶……大可不必說後面那兩句。
「記得。」
「聽說她要結婚了,物件是北京當地人,而且還是幾套房的本地人,我當初就說她面相好,以後命肯定好。」
聽到辛隆說起結婚的事,辛月纖長的睫毛緩緩扇動了一下。
猶豫了會兒,她轉頭問辛隆∶
「爸,我要是以後一直不打算結婚,你會怎麼樣?」
辛隆先是一愣,然後笑了聲∶「你不結婚,我還能怎麼樣,我還能替你嫁?」
「你不介意嗎?」
「我介意啥?結不結婚是你的事,你想結就結,不想結就算了,又不是離了男人不能活,這都什麼年代了,你爸我思想沒那麼封建。」
辛月還蠻意外,想了想,又說∶「可你不想去城裡生活,我要是一直一個人回來,村裡這些人肯定又要說閒話了。」
辛隆滿不在乎的哼了聲∶「他們說咱倆的閒話還少了?你不用管這些,你自個兒不後悔就行。」
「不對。」
辛隆突然想起來,「我聽電視上說過一句話,結不結婚,都會後悔,我覺得說得挺對,所以你自己看著辦。」
「我不會後悔的。」
辛月沒有片刻猶豫地說出這句話。
她很肯定,自己絕不後悔。
全部的愛情都是一個人,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哪怕那個人並不在她身邊。
「差不多了,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辛月又看到了那棵槐樹。
她相信世上有鬼,卻是無神論者,可現在她希望這棵槐樹是真的有靈性,因為她有一個想要實現的願望。
回到家,她從家裡翻出一段紅綢,拿出油性筆在上面寫∶
陳江野要開心。
寫完,她拿著紅綢跑出門。
「才回來你又去哪兒?」辛隆從屋裡追出來衝她喊。
「別管我了,等會兒就回來。」
辛月一路跑到槐樹下,仰頭看著滿樹飄動的紅綢。
樹上的紅綢有些是扔上去的,有些是繫上去的。如果碰到大風天,那些扔上去的容易被吹下來。
辛月決定爬上樹去系。
昨天剛下過雨,樹皮是潤的,樹幹上還有溼滑的青苔,辛月嘗試了好幾次才爬上去,中途還從三米高的地方摔了下來,然後她又接著爬。
花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的時間,辛月終於爬到了槐樹的頂部。
她在樹杈上把腳卡穩,從兜裡拿出紅綢,小心翼翼的繫到一根枝條上。
剛剛繫好,一陣風吹過來,她看到自己的紅綢在風裡被揚起,這是不是代表——
槐樹看到了她的願望。
她眼底溢位笑意。
片刻,風停了。
辛月從樹上下去。
只是,剛轉頭,她的餘光似乎瞟到了自己的名字。
誰的願望上會出現她的名字?
她以為是看錯了,但還是朝那條紅綢看去,清楚的看到了上面寫的字∶
【辛月要夢想成真,我也要得償所願】
是熟悉的字跡。
倏地,耳朵嗡的一聲,響起被無限拉長的耳鳴。
一直壓著的情緒忽然間崩斷。
她再也控制不住,淚如雨下。
作者有話說:
以後都晚上九點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