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有那麼十來秒的時間,沒有一個人說話,空氣像是凝固。出於女生之間的直覺,辛月從喬語剛出現的時候,就莫名覺得她可能喜歡陳江野,現在更是幾乎確定了這件事,不過她倒並不覺得喬語對她有徐明旭他們以為的敵意。
她對喬語也沒有任何敵意,因為她從未奢望過陳江野會屬於她一個人。
從見到陳江野的第一眼開始,她就知道,一定有很多人喜歡她。
這個年齡的女生,誰能不愛他這樣的人。
「車呢?」
陳江野打破有點詭異的氛圍。
「車?」
徐明旭有點心不在焉,一時沒反應過來。
還是傅時越回的他:「徐明旭給你帶的摩托就在車後面。」
「哦。」
陳江野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又瞥了眼外面還飄著的雨。
「現在三點多,從這兒到黃崖村還要一個多小時,我寄宿的家裡除了泡麵沒東西招待你們,你們要想吃好喝好睡好,現在就可以原路返回去縣裡,不然這裡的路形,晚了我怕你們栽溝裡。」
徐明旭問∶「你跟我們一塊兒嗎?」
陳江野用下巴指了指辛月∶「我要送她回去。」
「這樣野哥,我們等你把辛月送回去,你再跟我們一起去蒲縣唄,咱哥要是幾個再不聚聚,等你回上海,估計越哥都去國外了。」
陳江野∶「我晚上必須回去。」
「為啥?」
陳江野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目光下意識般看了眼旁邊的辛月,過了會兒才說∶「陳安良跟我發過誓,要是我能做到不外宿,他以後再也不管我。」
聽完他這話,劉銳笑了兩聲∶「野哥,你爸是變形計看多了吧,真以為你在這兒老老實實呆兩個月就能轉性?」
劉銳這麼一說,徐明旭突然想起來∶「我估計陳叔不是變形計看多了。」
劉銳∶「怎麼說?」
「前兩天我跟我爸吵架,我聽我爸說他也要去找人來看看怎麼治我,然後我就聽他給陳叔打了個電話,要什麼白大師的聯絡方式,當時我還沒想到野哥你身上來,現在想想……」
徐明旭猛拍了下大腿,「野哥你這是被神棍坑了啊!」
陳江野似乎並不在意這其中的原因,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徐明旭跟劉銳反倒是一臉義憤填膺。
「他媽這都啥年代了,搞不懂這些人怎麼還這麼迷信!」
「就是,我爸也是,還他媽捐錢建寺廟,錢燒得慌,他要真信佛,拿這錢多建幾所希望小學,那功德不比建寺廟高?」
聽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吐槽,辛月長睫緩緩垂斂。
她聽說過有錢人比窮人還要迷信這件事,原來竟是真的。
佛祖高坐廟堂,未渡眾生苦難,卻自有未經苦難之人鍍其金身。
這大概也是為什麼,世間苦難從未休止,佛祖卻永垂不朽。
辛月一直以為,她生在窮鄉僻壤,離這種階層的富人很遙遠。
現實也確實如此,哪怕他們就站在她眼前,和她說著話,她依舊感覺他們之間隔著一整條銀河般的距離。
他們像飄在雲端般虛緲,而她陷在深譚裡。
她知道自己總有一天能脫身,但那至少也在一年後。
這讓她忍不住想∶
如果是一年後遇到陳江野,那她一定比現在勇敢得多。
「你們倆能不能消停點兒,我耳朵都疼了。」傅時越掏了掏耳朵說。
徐明旭和劉銳都屬於話賊多,嗓門又大的那類人,兩人只要湊在一起,對其他人的耳朵簡直就是高倍傷害,比夏天樹上的蟬還聒噪。
「我們剛剛說到哪兒了?」
被傅時越打斷,徐明旭終於意識到跑題了。
傅時越沒搭理他,轉頭看向陳江野:「所以怎麼說,總不可能就這麼散了,下次你再見到我估計就是寒假了。」
陳江野「嘖」了一聲,有些煩躁地說∶「明天我來找你們。」
傅時越知道他為什麼不耐煩∶「我看這兒離你發的定位還有二十多公里,這兒到蒲縣又是幾十公里,你要是騎車來回得大半天吧。」
「啥?還有二十多公里?!」
徐明旭驚了。
「算了算了。」
徐明旭擺手道,「野哥你還是別來找我們了,我們直接跟你回去得了,咱又不是沒擠一張床睡過。」
「沒空調,擠一張床你他媽想熱死我。」
徐明旭哎喲一聲∶「那就拿一個打地鋪,拿一個去車裡睡嘛。」
「你們睡車,那我他媽睡哪兒?」
喬語踢徐明旭一腳。
「你……」
徐明旭回頭看她,不知道想到了啥,眼珠子緩緩飄向了辛月那邊。
他看看辛月,又看看喬語,最後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問辛月∶「那個……辛月啊,喬語能不能住你家?」
徐明旭這一問驚得喬語一愣,但她並沒有說什麼。
辛月神色淡淡地望向喬語∶「如果你不介意跟我睡一張床,可以住我家。」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喬語,喬語則看向辛月。
兩人靜靜對望著,都沒什麼表情,旁邊人看著卻感覺她們是在暗中較勁,畢竟兩個人都定定看著對方的眼睛,眼神不退不避,直直對撞。
一時間,空氣彷彿再次凝固,連雨都瞬間小了不少。
剛剛雨還很密,這會兒只是毛毛雨了。
劉銳看著她倆,又暗暗看了眼陳江野,然後伸手去掐徐明旭胳膊,都說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他還讓兩個人睡一塊兒,這不拱火嗎?
雖然現在劉銳不知道辛月對他們野哥有沒有意思,但他覺得像野哥這樣長得好看,武力值爆表,酷到沒邊,家裡還巨有錢的大帥哥,應該沒有女生會不喜歡。
就在劉銳感覺快要頂不住這氣氛的時候,喬語終於開了口∶
「不介意。」
劉銳鬆了口氣。
趙明旭趕緊跳出來說∶「那就這麼定了!」
反正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徐明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那咱現在……」
徐明旭給陳江野使眼色,「走?」
陳江野抬手把透明傘開啟,把手裡的一大包東西丟給徐明旭∶「你們回車上等著,我去把車騎過來。」
說著,他撐傘從屋簷下走出去,但剛邁出一步就停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辛月∶「愣著幹嘛?」
辛月眨了眨眼,有點懵。
「你不幫我打傘我怎麼騎車?」
辛月想說這毛毛雨好像沒有撐傘的必要了,但還是朝他走了過去。
她要是留在這兒,氣氛估計會很尷尬。
像銀絲般的雨落在傘上,沒有聲音。
在看著辛月來到身邊後,陳江野直直舉著的傘朝她偏了一些,儘管雨已經很小了。
兩人並肩往前走,慢悠悠地像散步。
他們已經走出一段距離後,徐明旭後知後覺地說∶「野哥單手騎車不成問題吧?」
他伸手出去接雨∶「雨這麼小,他還用別人給他撐傘?以前這麼小的雨他……打過傘?」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中間頓了一下,因為劉銳撞了下他胳膊。
他知道劉銳幹嘛撞他,但大家眼睛都不瞎,他覺得就算他不說,喬語肯定也看得出來,野哥對辛月有多麼不同。
他甚至索性直接轉頭對喬語說∶「語哥,真別繼續在野哥這棵樹上吊死了。」
喬語眼神一顫,目光緩緩移過來瞪住他,冷冷開口∶「他媽要你管。」
辛月和陳江野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聽不見他們的談話。
下雨時的世界是安靜的,路上行人很少,老舊的鄉鎮街道就他們兩個人。
「你不問我嗎?」
陳江野打破沉靜,兀然問了這麼一句。
辛月疑惑地轉頭看向他:「問你什麼?」
陳江野垂眸對上她視線∶「那晚上為什麼不跟你爸說實話?」
辛月這下才想起來,當時她爸有問他是不是來這兒體驗鄉土風情來著,當時他說是。
今天聽徐明旭他們說的,又好像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事,或者太叛逆,他爸找了大師算命後才把他送來這裡改造。
「你既然沒說實話,證明你不想說,那我為什麼還要問?」
她說。
陳江野突然停下來。
辛月不知道他要幹嘛,茫然地看著他。
他也不說話,就盯著她看,雙眼彷彿深海的漩渦,漆黑又讓人捉摸不透。
「你幹嘛?」
辛月實在是很懵。
陳江野短促的笑了聲,這才緩緩開口∶
「辛月,你對我就這麼沒有好奇心?」
他的聲音像有一種特殊的魔力,在每次喊她名字時候,輕易就能讓她呼吸錯亂。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腦子也無法思考。
偏偏他還非要答案。
「嗯?」
辛月快速眨了眨眼,迫使自己讓大腦轉起來,尋找一個合適的回答。
她對他明明一直很好奇。
如果不是對他好奇,他出現在這裡的那一天,她就不會看到那個站在漫天火燒雲下的他,或許也不就不會如此被驚豔。
可是她總不能說,她對他一直很好奇。
這太曖昧。
他們之間曖昧的開始,好像也正是因為她的好奇。
如果不是好奇,她不會在遇見青蛇的那天,問他為什麼要笑,也不就不會得到那個讓她心跳紊亂的回答。
然而有些事情與好奇無關,既然知道一件事情他不想說,卻還繼續追問,這是不禮貌,也不尊重人的行為,只是現在辛月腦子有點亂,想不到這上面來,思考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好奇害死貓。」
這句話又成功讓陳江野發出了一聲笑。
「那是貓,不是你,也不是我。」
上一秒他還在笑,下一秒說這話時,語氣卻漸漸沉了下來,眼底不帶一絲輕浮笑意,他像是在很認真的告訴她∶
他不會害她。
不會讓已經困在泥潭裡的她繼續深陷。
所以……
「辛月,你可以對我好奇。」
他說。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先叫為敬
不知道你們能不能get到,反正我很上頭,別管我了,陳江野要我命
ps∶關於喬語,絕對不是你們想象的劇情啦
下章預告∶
辛月,你真他媽人才。(不是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