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我們只能淋一段路的雨了。」陳江野「嘁」了聲,把一大袋東西往地上一扔∶「在這等我。」
說完,他就要走進雨幕裡。
「喂!」
辛月趕忙拽住他,「你幹嘛?」
「能幹嘛?」
陳江野回過頭來看向她,「買傘。」
辛月想了想說∶「那我跟你一起。」
陳江野突然笑了聲,那雙黑漆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把她盯著。
辛月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看著自己,直到他用低沉帶線的嗓音開口說∶
「你非要陪我淋雨?」
辛月一愣,片刻後錯開與對他對視的目光,也把拽住他胳膊的手鬆開。
她沒說話,陳江野也沒再吭聲,依舊把她看著,唇邊笑意愈發明顯。
辛月被他看得渾身彆扭,猶豫了會兒後抿唇道∶「你還去不去?」
「去。」
陳江野這才終於將目光收回去。
辛月深吸一口氣,把帽子取下來遞到他面前,「帽子給你,別把頭淋溼了,容易生病。」
陳江野瞥了眼她遞過來的帽子∶「不怕被認出來?」
辛月眨了眨眼∶「現在應該沒什麼人記得我了吧。」
「那你還戴帽子幹嘛?」
「以防萬一。」
陳江野下頜微仰,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上拿著的帽子。
半晌,他扯過她遞來的帽子,卻又反手扣回她腦袋上。
「那就戴著。」
磁性低沉的嗓音落下來,伴隨的是輕輕將她帽簷壓下一些的動作。
這舉動令辛月猝不及防地聳了聳肩,漂亮的頸線也高高崩起。
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等她怔愣過一兩秒再抬頭,看到的只有陳江野奔入雨幕中的背影。
他連背影都令人心動。
看著雨中的他,辛月站在原地,表情有些發愣。
她不知道他是對女生都這麼體貼,還是隻對她一個人這樣。
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哪怕再理性,也還是會去想一些幼稚而沒有意義的事情。
在終於意識到自己竟然都想到了這兒去,辛月被自己給蠢笑了。
只對她一個人這麼體貼又怎麼樣,以後他總還會對另一個女生這樣。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不該有的念想甩出腦海,站在原地安靜等他。
過了大約十多分鐘,陳江野撐著傘出現在她視線裡。
雨打溼了他的頭髮,他就索性把頭髮全捋到了後面,將整張臉都露出來,過分優越的長相讓他完全能駕馭住這個髮型,甚至比平時劉海半遮眉骨的樣子還要好看。
辛月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髮型對男生而言的確很重要,沒有了劉海的遮擋,讓他身上的沉戾氣息少了幾分,但看起來彷彿還要比之前還要更拽一些。
看著這樣不太一樣的他,一股難過的情緒來得突然。
人都是多面的,在看了把頭髮撩起來的他,笑著的他,受傷的他……
難免就會期待,會奢望再看到打籃球的他,穿西裝的他,更多更多的他。
陳江野無法得知她此刻的想法,看她眉頭擰起,以為她是覺得冷,加快步伐撐傘走到她身旁,問她∶「冷?」
辛月搖頭。
陳江野也沒再多問,換了隻手拿傘,彎腰提起地上的袋子,然後把傘遮到她頭頂。
「走吧。」
「嗯。」
兩人一起邁入雨中,雨打在透明傘上,能看到濺起的水花。
辛月家裡也有一把透明傘,她時常會在下雨時,撐著傘走進院裡,在傘下仰頭看雨如何落下,迸濺出一朵朵漂亮水花,又如何沿著傘面滑下,消失在視野。
雨天在文學作品裡,往往用來烘托悲傷,人在雨天也的確更容易情緒低落,譬如她剛剛,但雨天也可以是怦怦然的——
因為傘很小,兩個人一起打,肩膀總會不經意撞到一起。
每撞一下,她的胸腔下的那塊地方也會跟著輕跳一下。
像小鹿輕快奔跳,像蝴蝶震動翅膀。
長長的街道上,他們就這樣並著肩,慢慢地走著,一人一隻的耳機裡放著同一首歌。
傘是斜的,更偏向她一些。
他們沒有說話,好像也不用說話,安靜聽雨聲就好。
分明是傾盆的暴雨,聲音卻並不嘈雜。
下雨天的夏季沒有蟬鳴,世界由滴答聲組成,滴答,滴答……
*
長街走到一半,陳江野停了下來,手拉了下辛月的胳膊。
辛月微微一怔,腳步也停下來,轉頭望向他:「幹嘛?」
陳江野看著面前的男裝店,拉著她就往裡走∶「買件衣服。」
陳江野隨便挑了件白色短袖,然後順手取下一件薄外套丟給她。
辛月下意識接住,表情卻是懵的,過了會兒才想起他好像問過她是不是冷。
她忙道∶「我不冷。」
說完,好巧不巧,她偏偏在這時候打了個噴嚏。
「……」
陳江野什麼也沒說,只丟過來一個眼神,然後拿著衣服去了試衣間。
他穿什麼都好看,一件版型和麵料都不怎麼樣的短袖套在他身上,頓時就看起來貴了好幾倍。
「兩件多少錢?」他出來後就直接問老闆。
「三百二。」
蒲縣街上都是些雜牌子,當地消費水平也不高,這家店平平無奇怎麼可能兩件夏裝就三百二,辛月猜肯定是老闆一眼看出來陳江野是個富二代,直接開宰。
她正要跟老闆理論,卻只見旁邊的陳江野面無表情把手機轉賬記錄給老闆看∶「轉了。」
辛月∶「……」
本來她沒覺得冷,這下是真冷了,雖然花的不是她的錢,她心頭也還是拔涼拔涼。
「走。」
陳江野直接走到外面去等她,絲毫不給她退掉手裡這件外套的機會。
她無奈,只能套著外套朝他過去。
這裡離車站不算遠了,慢悠悠晃過去也只需要十多分鐘。
大概是因為下雨天,又是早上,車站沒幾個人,空蕩蕩的。
去順隆鎮的車在他們來之前剛開走一輛,下一輛至少得等半小時。
順隆鎮的站臺在最後面,辛月和陳江野也不知道剛開走一輛,就坐在長椅上等。
在這個角落看整個車站,能看到的人更少了,寥寥幾個人影還都隔得他們很遠,加上近視,那些走過的人,在辛月眼中就像是夢裡的虛影。
外面的雨聲漸小,世界彷彿突然安靜下來,連耳機裡播放的音樂也沒了聲音。
辛月取下耳機遞給陳江野,表情稍顯失落∶「給你。」
「還想聽?」
陳江野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辛月點點頭,並不否認。
陳江野盯著她,眼睛顏色似乎深了深,過了會兒,他問她∶
「有多想?」
辛月不知道他要幹什麼,有些好奇,在抬眸看到他讓人捉摸不透眼神時,她更好奇了。
於是,她試探地回答道∶「很想。」
陳江野下頜緩緩仰起,長睫下垂。
半晌,他說∶
「我可以唱,聽不聽?」
他語調平緩,像是話裡說的只是很尋常的舉動。辛月的心跳卻猛地顫了一下。
她怎麼也想不到,他這樣的人竟然會願意為她唱歌……
「聽不聽?」
見她愣住,他又問一遍。
「聽……」
辛月怔怔地回答。
她說聽,下一秒他就開始唱,沒有一絲拘泥。
他是真的肆意隨性,想做什麼就做,不在意場合,一切都隨當下心情,其他全不考慮。
世上怎麼會有他這樣特別的人。
他連唱歌都與眾不同——
誰給人清唱一首歌不是娓娓唱來,他卻沒給任何鋪墊,直接進入副歌∶
我會在你能夠看得到的地方,
做個不會下山的太陽,
我放空整個心臟只放你在心上,
對你的愛會肆意滋長,
漫長的我正載著歲月的晨光,
只在你的生命中滾燙,
白晝與黑夜也無法阻擋,
會擁有因你升起的曙光。
辛月長睫輕顫,看著旁邊的他。
他側著臉,下頜線輪廓清晰,突出的喉結隨著吟唱上下滾動,眼瞼淡淡垂斂,不時會掃過來一眼,又緩緩不動聲色的移開。
低沉的嗓音自他唇間緩緩溢位,帶著像是午後微倦的慵懶,在漫不經心中就俘獲人心。
「會擁有因你升起的曙光……」
唱到這一句,他的聲調開始下沉。
辛月以為他會接著唱完後半部分,或者就此停下,他卻突然轉了個轉彎——
「想你這件事情一直在我腦海中,
你是我永遠都走不出來的迷宮,
快要失控……」
辛月沒有聽過這首歌,但從旋律上也能分辨,這是另一首歌。
在空蕩的車站裡,伴著外面稀稀瀝瀝的雨聲,陳江野唱了一首又一首歌的片段∶
我在黃昏裡剛好遇見你
我屏住了呼吸等風吹過我再吹過你
……
你將會被我抱緊,唱什麼歌哄你開心
……
著迷於你眼睛銀河有跡可循
……
每一句歌詞,似乎都是他精心挑選好,可他又明明是心血來潮。
而不管是否早有預謀,他好像總是知道怎麼讓人心動。
這麼說似乎也不對。
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就站在那裡,她也難抵心動。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我先心動了!!!!
注∶本章出現的歌分別是《somber》《loverboy88》《在你的生命中滾燙》《想你這事兒》《最美年紀遇見你》《半情歌》《水星記》
ps∶下章還是零點更,大家不要熬夜,可以白天再看哦~
下章預告∶陳江野為什麼來這裡下章就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