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動

臨近八月的天亮得極早。

辛月跟辛隆七點多到地裡的時候,隔老遠就聽到有機器在響了。

這一塊兒大家的地都是差不多大的,打農藥要六七個小時才能打完,早點來中午就能準時回家吃飯,來晚了就要下午兩三點才能回去,辛隆是寧願中午吃麵包也不願意早起。

打農藥一般都要兩個人才行,一個拿著噴嘴進果林裡噴灑農藥,一個守著機器和裝農藥的桶子,機器老是會出這樣那樣的問題,還得理理管子什麼的,要是就一個人會很麻煩。

如果辛月不在家,辛隆一個人打農藥的時候,經常打著打著就撂挑子不幹了,所以他家只有那一兩塊地的果子結得比較好,其他地裡結出的果子因為品相太差,只能賣很低的價錢。

黃崖村大部分家庭不算很窮,一年還是能靠賣果子賺個七八萬來萬的收入,但辛月家地本來就比別人少,再加上她爸懶,收入只有三四萬,算是很窮了,偏偏她爸在吃喝上還從不虧待自己,就更窮了。

夏天正是需要大量打農藥的時候,辛月每年暑假都要花不少時間跟著辛隆打農藥,而且她還要騰出時間撿落地果,所以她都是擠時間出來看書學習,打農藥也不忘帶上書來看,平時撿落地果也是一邊撿一邊背單詞背課文,或者練口語什麼的。

等機器打燃後,她就找顆樹,靠著樹坐下,拿出帶來的筆記本開始看。

筆記本上是她歸納的各科需要背誦的知識點,她記性不是特別好,一個知識點需要不停反覆背誦溫習才能完全記進腦子裡。

藥泵的聲音很大,天氣又悶熱,讓人很容易心煩氣躁,不過辛月早都習慣了,再熱的天也能在這轟隆隆的噪音中靜心背書。

辛月在地裡背了四個小時的書後,某人才從床上起來。

和往常一樣,陳江野起來隨便吃了點兒東西后就開始慢悠悠往村子外面走,只是今天他沒往山上走,而且是朝著村子另一邊的果林走去。

早上他半夢半醒的時候,隱約聽到王嬸跟辛月打招呼,問她是不是要去壩山那邊打農藥。

等下樓碰見正在洗碗的王嬸,他鬼使神差地問了「壩山」是在哪個方向。

王嬸性格有點遲鈍,等陳江野都走遠了也沒反應過來今天辛月在壩山。

壩山這邊很多農田,幾乎每片農田裡都有人在打農藥,藥泵的聲音蓋過了不絕的蟬鳴,像一百輛拖拉機從面前碾過,空氣裡還伴隨著難聞的農藥味。

陳江野找了個還算清淨的地方,煩躁地點了根菸。

抽了沒一會兒,他聽到不遠處傳來了幾個小男孩的聲音:

「看我逮的癩.□□。」

「你逮癩.□□幹嘛?」

「我過來看到辛月在地裡,估計是給她爸守機器,等會兒我們拿這隻□□去嚇死她。」

聽到這兒,陳江野掐滅菸頭走過去。

這幾個小男孩兒就是上次朝辛月扔石頭的那三個。

「喂。」

陳江野朝他們揚了揚下巴。

三個男孩兒一臉懵逼地看著他們這個陌生人。

陳江野問出的下一句讓他們更懵逼了∶

「你們為什麼要搞辛月?」

三個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陳江野,其中一個有點胖胖的男孩用胳膊肘拐了拐旁邊的小個子,低聲問∶「他誰啊?」

瘦子∶「不知道啊。」

陳江野沒什麼耐心等他們討論他是誰,朝他們踢過去一個石子:「我他媽問你們。」

胖胖男孩被石子給砸到了腳,哎喲一聲,手裡塑膠口袋裡的□□因此掉到了地上。

□□立馬從袋子裡跳了出去,很快跑沒了影。

「我的□□!」

丟了□□又被砸到了腳,胖胖男孩氣得直咬牙,瞪著陳江野喊道∶「你誰啊?我憑什麼告訴你!」

陳江野擰起眉,漆黑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聲音也涼透∶

「老子沒什麼底線,小孩兒也打。」

三個男孩看著他身上的傷口,還有他周身的那股戾氣,心頭頓時有些發虛。

這時,一直沒吭聲的那個寸頭男孩低喊了一聲∶「跑!」

他喊完,三個男孩轉身就跑。

陳江野冷笑一聲追上去,一手拽住一個,剩下一個一腳踹到地上。

他拎起喊「跑」的那個寸頭男孩∶「再跑試試?」

寸頭男孩嚥了嚥唾沫,不敢吭聲。

他又將目光掃向其他人:「再問你們一遍,為什麼要搞辛月?」

三個人對視了幾眼。

胖胖男孩率先開口∶「因為她有娘生沒娘養,沒教養,對著我奶奶都一副死人臉。」

陳江野眸色一沉。

他看向還被拎著的寸頭男孩:「你呢?」

男孩眼睛轉個不停,像是壓根想不到理由,過了會兒才說∶「我……我也是因為她沒教養,對我媽沒大沒小的。」

陳江野再看向剩下那個被踹到地上,現在才站起來的瘦子。

瘦子捂著破了皮的胳膊肘悶悶道∶「我就單純看她不爽,一個破鞋還整天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

「破鞋?」

陳江野沉聲問他:「什麼意思?」

瘦子剛剛還一臉義憤填膺的,這會兒卻結巴起來了:「我……也不知道。」

陳江野暗罵了一聲操,表情陰翳∶「那你他媽亂叫什麼?」

「我……我沒亂叫,我姐說的,說她就是個破鞋,村裡好多人也這麼說。」

聞言,他眉心蹙成了一條極深的溝壑,整個人看起來很是陰沉,瘦子都不敢跟他對視。

過了會兒,陳江野過去抓住瘦子的衣領,跟拎小雞似的拽著他往村裡走:「帶我去見你姐。」

十幾分鍾後,陳江野見到了這個瘦子的姐姐,竟然就是那天尾隨他的兩個女生中的一個,剛剛瘦子叫她黃小夢。

黃小夢看到陳江野來找她,表情驚訝又疑惑。

還沒等她問陳江野找她幹啥,陳江野開門見山:「我聽你弟說,你說辛月是破鞋。」

黃小夢眨了眨眼,做出一副懵懂天真的樣子∶「你不知道啊?」

陳江野冷眼看著她∶「知道什麼?」

黃小夢故作猶豫,過了會兒才說:「她被人強/奸過。」聽到這句話,陳江野眉毛皺起,卻並不是因為相信她說的話,反而是表示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