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峰迴路轉

「各位,」就在這時,黃半山忽然停下手裡的活計,朝著四方拱了拱手,朗聲說道,「大傢伙可能是頭一次見到我。我叫黃半山,來自京城。這次來江城本來是想跟馬三甲先生切磋一下瓷器修補技藝。可惜的是,馬先生手上有傷,只能讓徒弟代勞,不過據馬先生講,他這位高徒跟他學藝多年,完全可以代表他。所以,一會我要是僥倖勝出,大傢伙可別說我勝之不武。」

什麼叫做「勝之不武」?

這意思就是說這場比試他贏定了。他旁邊的王大平聽他這番話後,氣得臉上青白交加,顯得十分激動,握著畫筆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得了,」圍觀者大都是馬三甲的好友,聽到黃半山大放厥詞,當然不滿了,「廢話一大籮筐,還是等比試完了再囉嗦。」

「就是……馬老技術精湛,王師傅跟隨馬老學藝多年,得到真傳,就憑你那幾下,還想贏?我看還是趕緊滾蛋!」

黃半山說完之後,就立即開始作色操作,對眾人的冷嘲熱諷充耳不聞。

「這個黃半山相當厲害。」劉琦有些擔憂地說道,「不僅技術精湛,配料出色,還精通心理戰……王大平已經受到了影響。」

羅平今天是大開眼界,心裡不由地暗道,「薑還是老的辣啊。」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馬三甲,只見他臉色鐵青,雙眉緊皺,早已不見了先前的雲淡風輕,看上去,對王大平似乎頗為擔憂。

現場的情況確實正朝著他擔憂的方向發展。

黃半山握起畫筆後,下筆如有神,沒多大功夫,瓷瓶上缺損的青團案逐一恢復,色彩均勻,渾然一體,遠觀根本就看不出這是一件剛剛修補好的物件。

反觀另一邊的王大平,下筆時力道控制稍顯不穩,有多處顯得不夠圓潤,經過反覆修改,才逐漸完成了整個瓷瓶上的作色工作,時間上比黃半山已經晚了將近十分鐘。

黃半山看著他笨拙地樣子,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現場也變得鴉雀無聲,不復有剛才的喧鬧跟嘲諷。

大家都是明眼人,他們兩人水平高低,修復好的瓷瓶優劣一目瞭然。沒多久,在人群裡傳來竊竊低語,都說馬老這次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江城瓷器修補第一人」的牌匾保不住了。

按照傳統程式,修補好的物件起碼要放置一段時間,等到所有粘合劑、膩子,還有表面的色料完全乾燥以後,才能真正地看出物件修補得如何。

不過,在行家眼裡,不需要這麼繁瑣,修補得如何,看一眼就可以知道了。黃半山等王大平修補完成後,走到他的操作檯前看了一眼,露出一絲冷笑。

而王大平也走到相鄰的工作臺前看了眼黃半山的作品,一股冷汗忽然從後背上冒了出來,大腦裡一片空白。

「輸了,我竟然輸了。」

他喃喃低語,踉蹌著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羅平隨著劉琦和馬三甲走到操作檯前,兩件經過修補的瓷瓶粗看上去相差無幾,但是細看,可以看出王大平修補的這件色彩不夠均勻,細節處稍顯得粗糙了一些,與黃半山修補的那件高下立判。

馬三甲仍然比較鎮定,但是本就黝黑的臉上,鬱色濃郁,看得出來,他是非常的失望。

只看了一眼,他雙眼發黑,若不是羅平見機得快,扶了他一把,估計會暈倒在地。

黃半山看見他的表情,笑得更加猖狂,隨著圍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他走到大廳中央大聲說道,「各位,大家都是行家,這兩件瓷瓶修補得怎麼樣,估計大家已經得出了答案。我現在揭掉這塊牌匾,應該都沒有意見了。」

眾人默不作聲,紛紛搖頭嘆息,只有黃半山的徒弟丁力大聲叫好。

順著黃半山的手指,羅平看見了牆壁上的那塊巨大的牌匾。

黑漆雕木,硃紅大字,上面刻有「江城瓷器修補第一人」等幾個大字。掛在雪白牆壁上,古樸大氣,氣勢不凡。

馬三甲也在看著這塊牌匾,想當年,他歷經多場比試,一舉奪魁,從此在江城收藏界享有崇高聲譽……可是,今天之後,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今天自己會失去這塊代表著他全部榮譽的牌匾。他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身體輕輕地顫抖,顯得非常激動。

就在這時,劉琦緊緊握住他不停顫抖的胳膊,低聲道,「老馬,不要激動,保重身體要緊。」

馬三甲已經六十多了,身上有多處舊疾,激動之下,若是舊病復發,那就是雪上加霜,恐怕黃半山會更加得意了。

有了老友的安撫,馬三甲重重地嘆息了一聲,逐漸從激動中走了出來,承認了自己一方落敗的事實。

他黝黑的臉上,掛滿了落寞與滄桑,彷彿在瞬間蒼老了許多。黃半山瞧見馬三甲的神情,嘴角露出一絲譏笑,繼續說道,「都說馬大師作色所用的色料擁有獨門秘方,調配出來的顏色不僅經久不衰,而且與原件能保持高度一致,我看也不過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