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乙,你不是精通樂律嗎?」王勝沒有理睬趙福金,而是衝著玉尹大聲喝道:那咱們便比一比樂律,咱們各使一曲,讓大家評判,看你這開封第一琴,是否真的名不虛傳。」
輸給誰都可以,便不能輸給玉尹。
想我堂堂太宰族侄,又怎可能比不過你一個馬行街的屠販。
「小乙……」
李逸風聽出了王勝話中陷阱,忙起身想要阻止。
哪知玉尹一起開口,朗聲笑道:「那便聆聽王‘衙內’手段。」
王勝,笑了!
「來人,取我琴來。」
王勝身為王黼的侄子,自然也有扈從相隨。只不過,在這小亭之中,他那扈從沒資格進入。所以,扈從多是在池畔聆聽吩咐,聽到王勝的叫喊聲,立刻有人答應。
不多時,只見一扈從捧著一張古琴前來,恭恭敬敬擺放在琴桌上。
可如此一來,不少人都變了臉色。
「七絃琴?」
李清照眉頭一蹙,便要起身說話。
玉尹善使嵇琴不假,可這嵇琴與七絃琴,卻有著極大差別。
七絃琴,也就是瑤琴,古琴……那可是君子四藝之一。而嵇琴雖然說已可以登上宮宴,卻還是有些上不得檯面。玉尹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便是能使嵇琴,也不見得能使七絃琴。這王勝,分明是在偷樑換柱,設了一個圈套給玉尹。
王勝道:「自然是七絃琴,難不成學那走街串巷的伶人不成?」
玉尹面頰抽搐,顯露出凝重之色。
「小乙,便認輸了,也不算丟人。」
「是啊,你雖精通樂律,可是這七絃琴和嵇琴全不一樣,你可莫要上他的當才是。」
王勝得意洋洋,「怎樣,可敢比試?」
玉尹閉上眼睛,雙手握緊了拳頭。
李逸風甚至看到,玉尹那衣袍隨著身體,輕輕抖動……「小乙……」
玉尹睜開眼睛,攔住了李逸風。
「今日自家受李娘子相邀而來,本已是榮幸。
奈何王‘衙內’這般苦苦相逼,小乙真個是……也罷,既然如此,咱們就比試一回。
不過,你可敢與自家作撲嗎?」
作撲,便是下賭注。
王勝聞聽一怔,心裡暗道一聲:這傢伙莫非是七絃高手嗎?
可是再仔細看時,又發現玉尹的身子,在輕輕顫抖。心裡一動,他旋即醒悟過來。
這廝,分明是虛張聲勢!
「玉小乙,你若想作撲,那邊只管作來。」
「我若是輸了,便斷了我這手,從此不再使琴;可你若是輸了,又如何作撲與我?」
「我……」
王勝嚇了一跳。
他那想到,玉尹居然是和他作這等‘肉撲’。
所謂肉撲,就是指用身體的部位做賭注來賭博,手腳眼睛,甚至連性命都能作撲……「小乙,你這又何必?」
李逸風低聲勸說道:「這七絃琴和嵇琴,可是大不一樣。」
玉尹的面頰,輕輕抽搐了一下。
可就是這極不引人注意的抽搐,被王勝看在眼中。
裝,你繼續裝……以為這樣就能下到我嗎?不過,你想和我肉撲,卻不可能……自傢什麼身份?你又算什麼東西!王勝想了想,沉聲道:「自家這琴,乃是唐武德元年所制的名琴,雖算不得價值連城,可是在市面上,卻值上十萬貫……我若輸你,便將此琴與你!」
話出口,王勝不禁有些心痛。
這張七絃琴,是王黼珍藏,心愛之物。
本想借此次詩社機會,以此琴吸引帝姬關注,最好能擭取美人芳心,從此飛黃騰達。
哪知道玉尹橫空出世,卻生生搶了他風頭。
王勝自認琴藝不俗,早先與人鬥琴,卻從未有過失敗。
而這,也是他最後機會。比詩詞?他實在是沒有太多信心……眼前這傢伙,簡直就是個怪胎,能把詩詞信手拈來,其詩詞功底,絕不會差,最好還是別和他相比。
若詩詞不能佔上風,便只有鬥琴!
在這方面,王勝的信心可是非常充足……玉尹的眼睛,不由得眯成了一條縫,仔仔細細打量著那琴桌上的古琴,暗自讚歎不已。
梅花落,竟然是梅花落琴!
正如王勝所言,梅花落琴制於大唐武德元年。他走上前,仔細觀看,在北面龍池內左側,發現了‘大唐武德元年歲次戊寅’十個字。琴為仲尼式,琴面髹漆,兼有紅黃,若蛇腹斷紋。紅木雁足,呈五角星形,側面雕成了齒輪形狀,足底更是精雕細紋。
隱間(兩山嶽之間的有效弦長)約110釐米,肩寬19釐米,尾款約13釐米偏上,厚6釐米。
果然是梅花落!
玉尹的眼睛,突然有些溼潤。
此時這張古琴,尚不叫做‘梅花落’。大約再過八百年,也就是西元1963年,這張琴會落入一個名叫沈草農的琴家之手,而後才有了‘梅花落’之名。上輩子,玉尹曾隨父親參觀過這張古琴,後父親為他買來一張仿梅花落琴,也就是玉尹學琴的第一張琴。
卻沒想到……
玉尹深吸一口氣,猛然轉過身,看著那王勝道:「既然如此,小乙便與你作成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