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琴,奏出了主題。
二長二短,加上一個結束句,竟綿綿長長,幽幽遠遠。
彷彿一個美麗的少女在訴說著昔日的故事……伴隨低音重複主題之後,令無數人,似從天上,回到了人間。
「這是什麼曲子?」
藍衫文士突然問道。
玉尹的演奏方法,還有他奏出的音節,以及這樂曲的形式,卻是所有人聞所未聞。廣場上,玉尹披著頭髮,臉上露出一抹回憶似地的笑容。
那種笑容,令無數女子感到痴迷。
燕奴呆呆的看著他,自言自語道:「卻未留意,小乙笑時,竟如此好看。」
話音未落,曲調突然變化。
玉尹手裡這隻嵇琴的琴絃,似是經過專門調整。
一弦略粗,二絃略細。
玉尹用跳弓的手法,以一弦演奏,竟模擬出一種近似於大提琴的效果。在這奇異的琴聲裡,梁山伯一襲書生裝,精神煥發的登上舞臺。
隨後,玉尹連續使用跳弓和滑音的指法,在一弦和二絃上奏出兩種不同的音質,竟有一種大小提琴合奏的趨勢,將主題漸漸引申開來。
「好指法!」
藍衫文士雖然距離較遠,卻從那音律之中,聽出了端倪,失聲驚歎。
封宜奴也是個中行家,一雙明眸,竟異彩閃動。
玉尹,神遊物外。
身體似乎已經完全不受控制,那種把所有一切,都沉浸在樂曲當中的暢快淋漓感受,讓他難以自拔。隨之曲樂歡快,他則披髮而走,一頭烏黑長髮,伴隨著身體的搖晃,飄飛於空中。汗水,散落,在火光照映下,折射迷離光彩。玉尹閉著眼睛,面帶奇異的笑容,如醉如痴。
李清照的呼吸,急促起來。
彷彿回到了和趙明誠琴瑟相合的時光……眼角,有淚光閃動。可是臉上,卻流露出甜美笑容。
之前登臺想要驅趕玉尹的漢子,尷尬的站在那裡。他也能聽得出好壞,眼見廣場下萬人齊聚,隨著玉尹的嵇琴聲而動,不由得面紅耳赤。
他想了想,猛然自嘲一笑,從臺上跳下來。
只是這時候,已經無人再去留意他,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玉尹的身上。
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跳弓,每一個音符……都讓人如醉如痴,難以自拔。
曲聲,透著輕快,猶如風光明媚的三月,二人結伴出遊,欣賞那暮春時節,絕代風華。
相聚雖好,總有分別。
當快樂的情緒,蔓延到所有人的身體之後,一曲離情依依,十八相送,讓所有人突然間產生出由天堂墮入人間的痛苦感受。人世間,最苦便是那離別時……李清照的身子,輕輕顫抖起來。她有種預感,如此悽美的愛情,到頭來,只怕將會以悲劇而告終。這會不會是在預兆著,自家和趙明誠的愛情?女人的心,敏感而脆弱……當她把感情完全融入,幾乎是讓自己,完全代入其中,更顯得是難以自拔。
燕奴,緊咬嘴唇。
遠處,藍衫文士和封宜奴,也咬緊了嘴唇……無數痴男怨女,在這一刻,都生出了一種不祥之感。那種感覺,真的很痛!
玉尹,停下了腳步。
琴聲緩緩流出,猶如即將分別的情人,邁不開步履,卻又不得不離去。
雙弦二重奏,難捨難分。
這也是整個曲子,第一次走出哭調,預示著一場悲劇的到來。
嵇琴不斷變幻音調,忽而死大浪洶湧,忽而猛烈低沉。兩種情緒所衍生出來的衝突,漸漸上升,琴聲一波波洶湧而來,將那主題淹沒。
玉尹輕輕喘息著……
十幾分鐘的演奏,讓他感到體力在飛快的流逝。
汗水,溼透了他的衣襟,卻無法阻止他繼續演奏下來的情緒。他已經把自己,代入了這個故事。這具身體中,所蘊含的種種情感,似乎和他的靈魂,完美的契合在一起,想要爆發,卻又無法痛快淋漓。
玉尹的喜、怒、哀、樂,盡數展現在他腦海中。
少時的驕傲、父親的亡故、周教頭將他收養,第一次見到燕奴時,暗自所立下的誓言……我此生,定要娶燕奴為妻!
哪怕是用我一世性命,也要讓燕奴快活。
然而,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不管自己如何努力,卻始終無法得到燕奴的歡心。因為在燕奴的心裡面,總有一個師兄的影子。這讓玉尹痛苦,憤怒,更無人可以傾訴。
臨死前,玉尹仍惦記著燕奴。
他留下的最後一段記憶,卻是:燕奴不知會不會為我難過呢?
那種悲傷絕望的情緒,恰恰和梁祝吻合。玉尹甩起頭髮,眼中閃著淚光,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那種無奈悲傷絕望的情緒,籠罩著他的身體。
琴聲悲愴,只讓聞者落淚……
小乙哥!
燕奴已淚流滿面。
她如何聽不出來,那琴聲中所醞釀的悲憤和不甘。
這,才是小乙哥的真實想法嗎?平日裡,總見他對自己百依百順,可是內心裡的痛苦,卻一直默默的獨自承受。偏偏,自家卻從未留意。
琴聲,漸趨悲傷,壓抑著所有人的情緒。
藍衫文士的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握住了身前的欄杆,身子顫抖不停。
玉尹用他的靈魂,把這悲傷的情緒烘托到了極致。
「師師,你怎地了?」
封宜奴的淚水,已經花了臉,聲音顫抖不停。
莫言也陶醉在那紅塵中的愛情裡,可是聽到封宜奴對藍衫文士的稱呼,他突然激靈靈一個寒蟬。在剎那間,他好像一下子清楚了,這藍衫文士的真實身份。
嵇琴以淒厲的聲調哭出:梁兄啊!
碎奏,斷奏,哀痛欲絕的旋律,有哭聲,有跪行,伴隨著回憶片段。
玉尹撲通,雙膝跪在了臺上。
可是琴聲卻並沒有因此,而出現半點破綻。
化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