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的包間裡,兩個男人沉默的站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陽光透過窗戶撒在地上,形成點點光斑,窗外時不時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響,大多數時候又趨於安靜。
黎深靜靜看了霍疏許久,才緩緩開口:「你爸說你之前在看心理醫生。」
「……嗯。」
「是很嚴重的病嗎?」黎深又問。
霍疏看向他:「你們回來後就好了。」
「不是我們回來你就好了,是淺淺回來你就好了,」黎深輕笑一聲,隨後又覺得沒有意思,抿了抿唇又問,「淺淺知道這件事嗎?」
「我沒告訴過她,我……不想她同情我。」霍疏回答的時候略微遲疑。
黎深嘖了一聲:「你就是想得太多,她那個人可不會輕易同情別人。」
「我不是別人。」霍疏回答。
黎深嘴角抽了一下:「這倒也是……但你為什麼怕她同情你?」正常男人不都會借這個機會撒撒嬌什麼的嗎?
「我也不知道,」霍疏無法準確解釋,「或許是因為只有越純粹的東西,才能儲存越長時間吧,蜂蜜是這樣,感情也是。」他只想淺淺愛他,不想淺淺同情他。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還這麼矯情呢?」黎深斜了他一眼。
說完,兩個人再次安靜下來,只是這次的沉默沒有維持太久,就又一次被黎深打破:「可你還是要把隱瞞她的那些事告訴她,別忘了,霍停沒從我這裡得到想要的答案,肯定會去找淺淺,那麼這些事淺淺早晚都會知道,與其由別人告訴她,不如由你來說。」
霍疏不說話了。
黎深走到他旁邊,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你在想什麼,你對這段感情並不自信,怕淺淺對你的同情大過喜歡,感情就不純粹了,所以很多事都不想告訴她,但你總不能瞞她一輩子,再說了,你們都在一起了,同不同情的還重要嗎?」
他說著,自己都笑了:「我問你,她是因為同情才跟你在一起的嗎?」
「……不是。」霍疏篤定的回答。他們再相遇時,他已經不是當初羸弱的少年,也從不在她面前打同情牌,所以她不可能是因為同情和他在一起。
「那不就得了,所以可以確定的是,她答應和你處物件時,是真心喜歡你的,至於之後怎麼樣,其實沒那麼重要,」黎深此刻宛若一個感情博主,「畢竟不管什麼感情,也都是基於你們彼此喜歡的基礎上產生的。」
霍疏眉眼微動,似乎被他說動了。
「行了,看你這麼急跑回來,應該是把她扔半道兒上了吧,我去接她回來,你趁這個時間想想清楚,是親自跟她坦白,還是讓霍停去找她說。」黎深說完,就直接拿著手機和車鑰匙離開了。
如他所料,黎淺淺此刻還在路邊,接到他的電話後連忙應聲,乖巧的找了個公交站牌等著。很快,黎深就開車過來了,她趕緊上車,剛關好車門就忙問:「霍疏真在餐廳嗎?」
「我沒事騙你幹嘛。」黎深隨口道。
黎淺淺皺起眉頭:「他為什麼回餐廳啊?是、是因為蔣超?」難道男主又回來了?
「跟蔣超有什麼關係?」黎深奇怪的看她一眼,「他不是早走了嗎?」
黎淺淺一聽和蔣超無關,頓時鬆一口氣,然後就聽到黎深說了一個名字。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霍停?他來幹嘛?」
「找我談判,」黎深淡淡開口,「他不同意你和霍疏的事,想讓我從中阻撓,讓你們分開。」
黎淺淺愣了一下,隨後小心翼翼的問:「那、那哥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還能怎麼回答?不懂事的時候已經傷害過霍疏一次了,難不成奔三了還要再傷害一次?」黎深哼哼一聲,「我沒那麼損。」
聽到他這麼說,黎淺淺長舒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她瞄了黎深一眼,突然明白了什麼,「所以霍疏剛才就是怕你被他說動,所以才跑回來的嗎?」
「嗯。」
「那不對啊,既然是這件事,那有什麼好瞞我的?為什麼當時他不告訴我?」黎淺淺一臉疑惑。
黎深頓了一下,心不在焉的看著前方的路:「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問霍疏去。」
黎淺淺還真就去問霍疏了,一到餐廳就徑直奔著包間走,看到黎深後先確定一下他的狀態,看到還不錯後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霍疏久久不言,只是安靜的看著她,漆黑的瞳孔泛著絲絲涼氣,但有她倒影的部分卻是泛著暖的。
「……你如果不想說的話,那就別說了,我其實沒那麼好奇的。」黎淺淺一臉認真的開口。
霍疏唇角微揚:「我說,但你給我一點時間。」
「嗯,」黎淺淺到他身邊坐下,貼心的握住他的手,「沒事,你慢慢想,我不著急的。」
「嗯。」
她讓霍疏慢慢想,霍疏也就真的慢慢想了,兩個人安靜的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不大的地方被他們擠得滿滿的,沒有留出一絲空隙。
他們就這麼靜靜的待在一起,一大一小兩隻手緊緊相扣,沒有多餘的話語,卻給了彼此最有力的陪伴。
過了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霍疏似乎終於想好了,低沉的聲音頓時在空蕩的房間裡響起:「我曾經有一段時間一直看心理醫生……」
黎淺淺愣了一下,知道他要把小心隱藏的那段過往告訴她了,她沉默的握緊他的手,無聲的陪在他身邊。
有了她的鼓勵,霍疏的語速稍微快了些,於是黎淺淺從他口中聽到了一個不同於秘書的版本,在這個版本里,多了很多對她的思念,也多了很多個輾轉反側的夜晚,黎淺淺第一次這麼真切的感受到他的煎熬和痛苦,漸漸的眼眶都紅了。
「但是你回來了,我就好了,這段時間沒有藥物和酒精也能安然入睡,也很久沒看過醫生,相信以後會越來越好,」霍疏抬起手指擦掉她眼角的淚花,「所以愛我就好,別同情我。」
「……誰同情你了,我就是心疼,」黎淺淺張開雙臂把人抱住,聲音聽起來堵堵的,「我太心疼我的寶貝了,對不起,我以後會對你越來越好的。」
「你現在對我就很好。」霍疏回答。
黎淺淺輕哼一聲:「會更好。」
霍疏的唇角微揚,突然發現把所有秘密都晾在陽光下也不是多難的事,只要有人陪他曬太陽,那麼再潮溼的心臟也有乾燥溫暖的一天。
氣氛太好,霍疏還想接著攤牌:「其實我還有一件事瞞著你。」
「什麼事?」黎淺淺好奇。
「你現在工作的公司,我幾個月前就買下了。」霍疏回答。
黎淺淺:「……收購我們公司的人是你?」
「嗯。」
短暫的沉默,黎淺淺想從他懷裡鑽出來,霍疏瞬間就抱緊了:「不準生氣。」
「……我沒生氣,你給我放開。」黎淺淺無語。
霍疏略微鬆開些,黎淺淺雙手抵著他的胸膛抬頭和他對視:「你之前怎麼沒告訴我?」
「我怕你覺得我佔有慾太強。」霍疏回答。
黎淺淺無語:「那現在就不怕了?」
「也怕,但黎深說了,我告訴你,總比霍停告訴你好。」霍疏相當誠實。
黎淺淺眯起眼睛:「什麼意思?黎深深也知道這件事?」
「嗯。」霍疏毫不猶豫的出賣大舅哥,哪怕剛剛才被他保護過。
黎淺淺深吸一口氣:「行啊你們,越來越有本事了,我是什麼小娃娃嗎,用得著這麼監視我?難怪我請個假你都能逮到,合著是因為有人通風報信?」
「對不起。」霍疏道歉。
黎淺淺捏住他的臉:「少來,你肯定都不覺得自己錯了。」
「確實不太覺得,如果沒提前買下公司,我都不知道你在那裡受過欺負。」霍疏誠實回答。
黎淺淺斜了他一眼:「所以我還得謝謝你?」
他反手把人抱住:「不用,你別生氣就好。」
黎淺淺被他顛倒黑白的本事氣笑了,可笑完又覺得氣氛太好,這個時候發脾氣確實不合適,於是乾脆也不說話了,暫時享受這一秒的溫馨——
然後就聽到霍疏問:「你大姨媽結束了嗎?」
「……沒有。」黎淺淺無言的推開他,和他對視許久後臉頰緋紅,「你你非要在這麼煽情的時候問這個問題嗎?!」
「怎麼了?不能問嗎?」霍疏反問。
「當然不能問!」黎淺淺嗔怒,「你真是越來越不正經了,我心裡正難受呢,你就開始在腦子裡放小片了,還有沒有人性啊!」
霍疏頓了頓,總算明白她什麼意思了,頓時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我之所以問你,是因為感覺你有點出汗,想著如果大姨媽結束了,或許可以給你買一個冰淇淋球。」
黎淺淺:「?」
「我是這麼想的,那麼請問你是怎麼想的呢?」霍疏意味深長的看著她。
黎淺淺心虛又窘迫的別開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好巧,我也是這麼想的。」
霍疏唇角的笑意更濃,不過他沒捨得再逗她,而是把話題拉了回去:「所以結束了嗎?」
「沒呢,估計還有兩天吧。」黎淺淺回答。其實現在已經差不多結束了,但霍疏之前帶她看過中醫,她調養一段時間後明顯沒那麼痛了,現在姨媽前後都會注意不吃涼的。「那就只能過兩天再吃了,」霍疏安撫的摸摸她的腦袋,「我們下樓去吃甜品吧,補充一點糖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