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請假吧,我接你去玩。」
黎淺淺盯著這條訊息,眼睛都要直了,電影院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啜泣聲,身邊的蔣超也紅了眼眶,她無言的看向熒幕,正好看到一個葬禮情節。
……她現在感覺那土裡埋的是自己。
黎淺淺嚥了下口水,覺得不能這麼自暴自棄,她深吸一口氣,推了推旁邊的蔣超。蔣超疑惑的看過來,眼底隱有淚光,顯然被電影感動得不輕。可惜了,如果能一起看完,她說不定能直接引導他回家了。
她心裡嘆息一聲,壓低聲音說:「我公司突然有急事,恐怕得先走了。」
蔣超愣了愣:「行,你先走吧。」
黎淺淺點了點頭,急匆匆的離開了。
出了電影院,她以最快的速度打了車,直接奔著公司去了,快到公司時才給霍疏回訊息:稍等,我去請假。
霍疏瞬間打了一個視訊通話過來,她嚇得心臟一縮,一秒結束通話了。
結束通話之後,霍疏就沒有再發訊息來,黎淺淺心臟高高懸起,一直到公司樓下才敢給霍疏打回去。
通話鈴聲一直響,霍疏卻遲遲沒有接通,黎淺淺嘴唇發乾,渾身僵硬的站在避風口。就在手機響最後一聲時,電話總算接通,兩個人的臉同時出現在影片裡。
「嗨……」黎淺淺擠出一絲微笑,朝霍疏招了招手。
霍疏平靜的看著她:「請假了?」
「啊……請了,你來接我嗎?」黎淺淺努力鎮定。
「什麼時候請的?」霍疏又問。
黎淺淺停頓一下:「剛、剛請啊,怎麼了?」
「我在你公司。」霍疏淡淡開口。
黎淺淺一愣,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十分鐘後,黎淺淺看著霍疏從電梯裡出來,僵笑著迎了上去:「你怎麼跑我公司裡去了?」
「黎淺淺,你去哪了?」霍疏語氣和影片裡一樣平靜,只是連名帶姓叫她時,她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黎淺淺咬了咬唇,下意識就想撒謊,可對上他陰鬱的視線後停頓一瞬。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眼底有這樣負面的情緒了。
她這段時間忙前忙後,每天勉強自己吃那麼多東西,騙完這個騙那個,為的就是霍疏將來的人生順順利利,和她一樣擺脫命運安排的結局。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霍疏可以快樂,可為什麼都這麼努力了,卻還是讓少年時陰鬱的情緒出現在他的眼睛裡?
……這是不是可以說明,她現在的一切做法都是錯誤的。
她靜了許久,才咬唇去抓住霍疏的手:「我們回去說吧。」
霍疏神色淡淡的看著她,許久之後到底反握住她的手,牽著她一起上了車。從公司到家裡需要二十多分鐘,這二十多分鐘裡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一直到上了樓,面對面坐在沙發上,黎淺淺才深吸一口氣開口:「其實我這段時間騙了你好多次。」
霍疏眉眼微動,一時間沒有說話。
黎淺淺只能自己硬著頭皮坦白:「我沒有不喜歡我哥做的飯,只是因為不想讓你去餐廳,所以才這麼說,但我一直跟你在外面吃,我哥又不高興了,我不想你去,也不想他不高興,只能經常吃兩頓,這也是為什麼我前段時間胃口不好的原因,因為怕到我哥那吃不下,所以才不敢跟你一起的時候多吃……」
她說完就犯錯小學生一樣低著頭挺直背,等待霍疏的問題。
果然,霍疏在聽完她的話之後,總算開口問了一句為什麼。
黎淺淺抿了抿唇,聲音比之前更小了點:「因為蔣超。」
從她口中聽到這個名字,霍疏眼神微冷:「你很在意他。」
「是有一點,但我覺得每個人都挺在意吧,」黎淺淺說完瞄了霍疏一眼,快速補充道,「你別不承認啊,他身上有種奇怪的氣質,叫人總忍不住去在意,難道你不是嗎?」
霍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直勾勾的盯著她問:「你愛上他了嗎?」
「沒有沒有,你怎麼能這麼想呢,」黎淺淺嚇了一跳,「他今年才二十歲吧,我十八的時候他才十二,還是個小學生呢,我又不變態為什麼會喜歡一個小學生。」
看到她一臉抗拒的解釋,霍疏的表情總算緩和了些:「那為什麼怕我見他?」
「……我接下來的話可能有點離奇,或許你會覺得我在撒謊,這也是我之前一直瞞著你的原因,我我我怕你覺得我是神經病,」黎淺淺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其、其實,我之前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一些關於未來的事。」
霍疏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一直憋在心裡的事要說出來,最開始總算艱難的,但話頭開好之後,接下來就會順利很多,黎淺淺平復一下心情,把自己看到的情節以夢境的方式解釋出來:「在沒見過蔣超的時候,我就夢到他來了我哥餐廳打工,他是b市蔣家的獨孫,因為和家裡鬧彆扭跑了出來,靠各種兼職養活自己。」
聽到黎淺淺報出蔣超的身份,霍疏眉頭蹙得更深了些。
「他很在乎餐廳的兼職,但因為一些原因,你害他失去工作,他開始記恨上你,等回家之後就開始和你作對,他是很厲害的商業天才,雖然你也很厲害,但籠絡人心上遠不如他,所以在跟他的廝殺中節節敗退,很快就破產了,整個霍氏也成了他掌中之物。」
黎淺淺把故事梗概說完,才小心的瞄了霍疏一眼,接著飛快的低下頭,小小聲的開口:「你們之間的矛盾起因是你讓他失去工作,所以我就想著,只要別讓你們見面,這個矛盾就不會出現,你以後也不會破產了。」
她說完之後就靜等霍疏的反應,一邊等思緒一邊止不住的發散。她把一切情節都說成是夢,聽起來或許很荒唐,霍疏應該會很生氣吧,她以前還假模假樣的教霍疏溝通,但其實她才是那個最不會溝通的人,上輩子和這輩子都是,難怪霍疏和她在一起時會總沒有安全感。
她越想越喪,心情鬱悶到想哭,要不是怕在說完這一切後揍自己會顯得更像神經病,她或許會忍不住扇自己兩巴掌,讓自己好好清醒一下。
「再低頭就要碰到地板了。」霍疏聲音清冷。
黎淺淺頓了一下,茫然的看向他。
「我覺得你說的一切很可笑。」霍疏直言。
黎淺淺苦笑一聲,心想如果告訴你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你或許會覺得更可笑。
「但你既然沒有給別的解釋,那我就基於你說的一切問你,」霍疏盯著她,漆黑的眼眸裡倒映著她的身影,「為什麼要瞞著我?」
黎淺淺不自覺的咬著下唇,咬得唇上發白了也不自知,霍疏不悅的板起臉,正要阻止她,她就主動鬆開了。
「因為我覺得提前告訴你的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你信,然後決定先下手為強,試圖在蔣超成氣候之前對蔣家動手,二是你不信,然後覺得我對蔣超關注過多,因此產生危機感,想辦法把蔣超趕出a市。」
黎淺淺說完停頓一瞬:「如果是後者,那正好跟我的夢吻合了,如果是前者……他既然能在自己的第一個專案上贏你,就可以阻止你傷害蔣家,那最後的結果依然和我夢到的一樣。」
不管哪種可能,最後都是破產的下場,她怎麼敢輕易告訴他。
「那為什麼今天說了?」霍疏淡淡的問。
黎淺淺沉默了。
「在你說這些之前,我只知道你撒謊了,卻不知道你為什麼撒謊,你如果想瞞著,大可以繼續瞞。」霍疏目光沉沉的和她對視。
黎淺淺抿著唇不說話,許久之後才小小聲開口:「因為我突然發現,就算我能改變你的命運軌跡,也沒辦法改變最近一切異常行動給你帶來的傷害。破產或許會讓你有挫敗感,可我做的一切卻是實打實的讓你傷心。」
「你倒是什麼都清楚。」霍疏垂下眼眸。
黎淺淺眼底溼潤,吸了一下鼻子後走到他腳邊,乖順的蹲下扶著他的膝蓋,一臉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對不起,我不該自以為是,覺得什麼都不說就能解決一切。」
霍疏默默和她對視,許久之後才突然問:「你不想我和他結仇,除了不讓我們見面,應該也做了其他事吧?」
「……我以你的名義給他送過好幾次甜品,」黎淺淺坦白從寬,他沒問的也主動說了,「還有今天請假,其實是和他去看電影了……但是是那種父母和子女的電影,正得不能再正了,很多小學都組織學生去看了,我們去的那場全是家長帶孩子,沒有多少年輕人的。」
她努力解釋,生怕霍疏會因此不高興,但霍疏表情還是不太好:「你送他甜品,還和他看電影。」
「甜、甜品是以你的名義送的,你不信可以問他,電影是為了喚起他的良心,讓他知道家裡大人的不容易,我沒有別的想法,他也沒有!」黎淺淺說完,怕霍疏繼續亂想,咬咬牙又補充一句,「我夢見他在一個月後會遇到自己的女朋友,然後恩愛幸福一生,你放心,我和他絕對清清白白。」
「是因為夢到他和他女朋友恩愛一生,你才說自己和他清清白白?」霍疏反問。
黎淺淺下意識想點頭,但看到霍疏的眼神後趕緊搖頭:「沒有沒有,不管他有沒有女朋友,我和他都清清白白,我只喜歡你。」
說罷,她討好的握住霍疏的手,然而霍疏不為所動,甚至沒有反握的意思。
黎淺淺有些慌了:「我知道你生氣,你想怎麼罰我都行,但能不能別不理我。」
霍疏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沒錯,我現在很生氣。」
「……那你罰我吧,」黎淺淺積極幫他出謀劃策,「要不你打我一頓?」
霍疏不語。
「……那罰我不吃飯怎麼樣?」黎淺淺又問。
霍疏還是不說話。
黎淺淺實在想不到別的招了,糾結好半天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正當她思考時,霍疏突然起身,她趕緊跟著站起來,看到他是往臥室方向走才鬆一口氣,一臉殷勤的跟了過去:「你去臥室幹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