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聽話。」霍疏聲音和緩,態度卻不容拒絕。黎淺淺咬了咬唇,最後還是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黎深看到她這副樣子更氣,但在她走了之後和霍疏對視時,卻沒了剛才那麼磅礴的怒氣。
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無聲對峙,許久之後黎深沉著臉開口「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一件都沒跟她說過。」
霍疏垂眸。
「我尊重你,也希望你尊重一下我,以你現在的身份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幹嘛還要糾纏她?」黎深耐著性子以男人的角度勸霍疏。
霍疏還是不說話。
黎深情緒逐漸不耐煩,等了半天什麼都沒等到後轉身就走,剛走了兩步就聽到他在身後開口「我只要她。」
短短四個字點燃了黎深的怒火,他回頭就是一拳,霍疏被他打得踉蹌一步,站穩後平靜的看著他,彷彿嘴角流血的人不是自己,又重複一遍激怒黎深的話「我只要她。」
「她和你不是一種人,」黎深咬牙切齒,「你要真喜歡她,就該離她遠點。」
「我做不到,」霍疏輕拭唇角的血,鮮紅色在他皮膚上劃開,形成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他卻毫不在乎,只是淡淡開口,「黎深,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我可以保證,我一輩子都不會傷害她。」
黎深盯著他唇角的血跡,許久之後冷淡的別開臉「我賭不起。」
霍疏沉默了,不知過了多久突然笑了一聲,揚起的唇角牽扯到傷口,疼痛讓他的眼眸涼了一分「淺淺是個獨立的人,你賭不賭得起,關她什麼事?」
黎深臉色瞬間難看「你什麼意思?」
霍疏靜了片刻「我不想跟你吵,也不會放棄她。」
「你……」
「我以為你把我當朋友。」霍疏目光森冷的打斷他。
黎深突然啞口無言。
「但你對我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霍疏眼底的失望,就像他的表情一樣淡,但就是這麼淡的情緒,卻壓得黎深喘不過氣來,「你口口聲聲賭不起,無非是認定我會傷害淺淺,但這麼多年以來,我有動過她半根手指?」
黎深張了張嘴,一個音節也沒發出來。
「總之除非我死,否則不會放棄,你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愛用什麼手段就用什麼手段,儘管衝著我來,」霍疏說完停頓一瞬,「但別對她發脾氣,也不要像剛才那樣把火撒到她身上,她是無辜的。」
說完,他轉身去開車門。
「你就不怕我把你那些事都告訴她?」黎深咬著牙威脅。
霍疏頓了一下「隨便。」
「……你可要想清楚,一旦我說了,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你了,」黎深拳頭緊攥,「你既然早就跟她聯絡了,應該知道她只是把你當朋友吧?如果知道了這些事,那你們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甚至會厭惡你,你確定要繼續?」
霍疏垂著眼眸,睫毛微微顫抖,說出的話卻沒有起伏,透著一股詭異的平靜「我沒有回頭路。」
看著他蕭索的背影,黎深一陣無力「……為什麼一定是她?」
霍疏停下腳步。
「你明明有更多的選擇不是嗎?為什麼一定要是她呢?」黎深有些崩潰。
霍疏平靜的看向他「我第一天去黎家時,她坐在院子裡看書,腳上穿的是一雙新鞋。」
「我長在a城最骯髒的貧民區,沒見過那麼幹淨的鞋子,我想讓那雙鞋乾淨一輩子。」
霍疏開車離開後,黎深在原地怔愣許久,直到黎淺淺再一次跑下樓才回神。
「你們打架了?」黎淺淺一臉緊張。
黎深頓了一下「沒有。」
黎淺淺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我打他了。」
黎淺淺「?」
空氣詭異的靜了一瞬,黎淺淺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什麼叫你打他了?」
「字面意思。」黎深板著臉,說完就往小區裡走。
黎淺淺氣惱的跟上去,一路追著他問到底怎麼回事,黎深只黑著臉往前走,一句話都不肯說,要不是打不過他,黎淺淺真恨不得揍他一頓。
兩個人一路回到家裡,黎深把門一關突然質問「你非得跟他來往?」
「……幹嘛?」黎淺淺一臉警惕。
黎深冷下臉「你以後離他遠點。」
黎淺淺皺眉「總要有點理由吧?」
「他喜歡你。」黎深自認可以嚇唬到她,結果說完就看到她的表情突然微妙,他愣了愣後暴躁,「你知道了?」
「……咳,不提這個。」黎淺淺眼神飄忽的轉向一邊。
黎深炸了「什麼叫不提這個,你又不喜歡他,不覺得他糾纏得很煩嗎?!」
黎淺淺嘴唇動了動,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等一下……」黎深的表情突然嚴肅,盯著她看了半天后皺眉,「你現在是什麼意思?喜歡他?」
「我沒有……」黎淺淺的語氣有點弱。
黎深愣了愣神,皺起的眉頭都快能夾死蒼蠅了「你不能喜歡他。」
「為什麼?」黎淺淺下意識的反問。
黎深煩躁的在原地走來走去,走了幾圈後氣惱開口「總之你不能喜歡他。」說是要拆穿霍疏當初做的事,可真到這一刻,他卻說不出口。
他已經把霍疏欺負得夠狠了。
「……先不說喜歡不喜歡的,我好歹也是一個獨立的人,麻煩你尊重我一下。」黎淺淺有點不舒服。
她的回答和霍疏之前說的有異曲同工之處,黎深更煩躁了,本來想對著她放兩句狠話,可一對上她受傷的眼神,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狠話說不出口,告狀的話也說不出口,黎深只剩下乾瞪眼了。
黎淺淺等了好半天,結果什麼都沒等到,斜了他一眼後就直接回屋了,等一把門反鎖,就趕緊給霍疏發訊息。
然而訊息沒回。
黎淺淺心裡十分不安,又試圖用別的方式聯絡他,可不管她怎麼聯絡,霍疏都沒有回應她。
她想起黎深說打了霍疏的事,心裡的不安更加濃重,生怕霍疏會出什麼事,在屋裡轉悠片刻後,直接穿上外套就往外跑。
黎深還在沙發上坐著,看到她出來立刻站了起來「怎麼了?」
「我出去一下。」黎淺淺說著就往外跑。
黎深愣了愣趕緊追「你給我回來!大半夜的幹嘛去?!」
「霍疏不回我訊息,我去看看他!」黎淺淺小跑到電梯口,按了電梯後開始等。
黎深衝過來「不準去!」
「哥,你別太欺負人了。」黎淺淺無奈的看著他。
她沒發火也沒動怒,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像針一樣把黎深這個氣球扎破了,黎深表情有些不自在「我沒欺負人……」
這話似乎沒什麼說服力。
「我剛才一直聯絡他,但他都沒回復,這種情況只有他之前回霍家的時候出現過一次,」黎淺淺說完頓了一下,「他那次是回了霍家,但這次已經沒有地方可回了,我得去找他,免得他出什麼事。」
話音落,電梯停下,她走進去後黎深也要跟去「我和你一起去。」
「還是別了,」黎淺淺趕緊攔住他,「你剛打過人家,就別去摻和了。」
「……那我送你。」氣歸氣,他也怕霍疏會出什麼意外,那混蛋看著悶不吭聲,但性格硬得很,他是真擔心了。
黎淺淺嘆息「你送我到計程車上吧,然後你就回來等訊息。」
黎深不太情願,但見黎淺淺堅持,也只好答應了。
哄好了哥哥,黎淺淺就徑直去了霍疏的小區,不知道霍疏之前做過什麼,明明是守衛森嚴的高檔小區,門口的保安看到她後卻什麼都沒說,直接熱情的幫她開了門。
她道了聲謝便往霍疏那棟樓跑,等到電梯口時才想起需要指紋才能上樓。她著急的在原地踱步,正在想辦法時手機突然響了,看一眼是霍疏打來的,她愣了一下趕緊接通「你剛才怎麼沒接電話?!」
霍疏頓了一下「手機沒電了。」
黎淺淺聞言長舒一口氣「那你現在在哪?」
「家裡,怎麼了?」霍疏回答完靜了靜,接著那邊響起了oo的動靜。
「……沒事,」黎淺淺抿了抿唇,「那個,你受傷了嗎?」
「黎深告訴你的?」
「嗯……」黎淺淺咬唇。
「沒什麼大事,一點小傷。」霍疏回答,他那邊訊號突然不好,聲音也有些不真切。
黎淺淺應了一聲,低著頭看地上自己的影子「那你早點休息吧。」
話音剛落,電梯在身後叮咚一聲,她下意識回頭,就看到霍疏只穿著拖鞋和睡衣出來了,手裡還拿著跟她通話的手機「恐怕不行,我需要有人幫我塗藥。」
黎淺淺怔怔的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猜的。」霍疏回答。
黎淺淺張了張嘴,半晌感慨一聲「……你真神。」
霍疏揚起唇角,上面的傷口很是引人矚目。
五分鐘後,黎淺淺出現在霍疏家裡,和他一起坐在沙發和茶几之間的地毯上,她拿著棉籤蘸了藥膏,小心的幫他塗在傷口上,兩個人因此離得極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黎淺淺努力假裝自然,可肢體動作還是有些僵硬。
好在傷口很小,塗藥的事一分鐘,塗完後黎淺淺把東西放下,心事重重的坐在他旁邊陪著。霍疏靜靜的看著前方的電視牆,上面倒映著黎淺淺的臉。
兩個靜了許久,霍疏主動開口「沒有想問的?」
「……有。」
「黎深沒把我之前做過的事告訴你對嗎?」霍疏看著她的眼睛。
黎淺淺訥訥的點了點頭,終於還是問出來了「你到底做了什麼,讓黎深這麼警惕你?」
霍疏靜了許久,才淡淡回答「你真的想知道?」
「嗯,想知道。」黎淺淺堅定的點頭。小時候霍疏不願意說,她也不想逼他,可這些事竟然讓他和黎深的心結到現在都沒解,她實在不能坐視不理了。
霍疏沉默一瞬,開始講述他曾經揹著黎淺淺做過的壞事。打傷黃毛,讓她大伯家小孫子落水,以及逼周小雲退學,事無鉅細的說了出來。
他的聲音平靜,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但視線卻不曾往黎淺淺那裡移動半分,指尖也始終繃得緊緊的。
說完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空氣沉默得像是固體,叫人有種無力打破的感覺。
霍疏依然不看她「嚇到了?」
黎淺淺沒有說話。
霍疏頓了頓,最終還是看向了她,結果發現她一直盯著自己。
「就是這些事?」她認真的問。
霍疏點了點頭「沒錯。」
「沒有別的了?」黎淺淺追問。
霍疏微微搖頭。
黎淺淺深吸一口氣,表情說不出的沉重,霍疏的心緩緩下墜,連帶著身體都跟著麻木,就當他要墜入深淵時,黎淺淺頭疼的開口「我沒想到就這點事,竟然讓你們鬧了這麼多年。」
霍疏眼底出現明顯的怔愣「什麼意思?」
「我問你,你在報復他們的時候,真想過要他們的命?」黎淺淺皺眉問。
霍疏別開臉「沒有。」他不屑為了一些人渣毀了自己的前途,但這個回答黎深當初不信。
「那不就得了,他們先欺負人,還不准你報復了?」黎淺淺氣憤的一拍大腿,「黎深深到底是哪裡跑出來的聖母白蓮花,竟然因為這點事跟你置這麼多年氣,還不准我跟你來往!」
霍疏愣了一下,重新看向她「你不怕我?」
「我怕你幹嘛?」黎淺淺疑惑。
「表裡不一的人,你不怕?」霍疏眼底閃過一絲自嘲。
這回換黎淺淺沉默了,她靜了許久後,真心實意的回一句「可我認識你的時候,就知道你裡子是什麼德性了。」開玩笑,本文最大的反派boss,這世界上如果只有一個壞人,那肯定就是他。
霍疏定定的看著她,許久之後笑了一聲,笑過又覺悵然「所以這麼多年我到底在怕什麼?」
「我哪知道……等一下,你害怕了?」黎淺淺好奇的湊過去,「你怕什麼了?」
「……沒事。」
「不是吧,你怕我因為這幾件事不理你啊?我是覺得有點過,但還好,你以後別做了就行了,不至於不理你吧,你什麼時候這麼膽小了?」
黎淺淺因為知道了多年前的真相,暫時忘了他們如今理不清的關係,肆無忌憚的嘲笑眼前的男人,結果沒注意自己越靠越近,已經到了有危險也跑不掉的距離了。
她一直叭叭個不停,霍疏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是不停的盯著她的紅唇看,看了片刻後終於傾身親了親。
世界突然安靜了。
黎淺淺僵在原地,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霍疏意猶未盡的看著她,靜了靜後再次吻了上去,只是還沒靠近,黎淺淺就一拳揍了過去,因為兩個人都擠在茶几和沙發之間,她的拳頭自然而然的往下去,本以為自己打的是肚子,但在霍疏的臉色突然變了之後,她意識到打錯地方了。
「……你沒事吧?」她心虛的收回手。
霍疏努力鎮定,但臉色卻有些青「為什麼要打這裡。」
「我我我本來想推開你,但你之前說、說讓我換種方式反擊,我就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