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淺淺沉默一瞬,淡定的看向黎深:「哥,我想吃蛋撻。」
「吃就吃啊,你盤子裡的東西,你想吃還用跟我打報告?」黎深有點不耐煩,「趕緊的,沒聽大伯母說嗎,涼了就不好吃了。」
大伯和大伯母聞言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黎淺淺就淡定的把蛋撻咔嚓咔嚓吃掉了。
小孫子一看徹底瘋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大伯和大伯母兩人連忙去哄,小孫子卻不買賬,哭得臉紅脖子粗的,一抬頭看到黎淺淺淡定的吃飯,當即吼叫著衝過去,直接打翻了她的牛奶。
當熱牛奶濺到她身上,黎深和管家的臉色都變了,管家拿毛巾的功夫,黎深已經衝到了黎淺淺面前:「燙傷了沒有?」
「沒有,裙子髒了。」黎淺淺皺眉。
黎深不悅:「都什麼時候了還管裙子,你……你是不是感冒了?」
「有一點,不嚴重。」黎淺淺乖乖回答。
黎深看了她一眼:「待會兒讓醫生給你拿點藥。」
「嗯。」黎淺淺點了點頭。
兄妹倆說話的功夫,大伯已經用一塊小蛋糕把孫子哄好了,黎深看向正在吃蛋糕的孫子:「道歉。」
「小孩小孩,什麼都不懂的,」大伯母忙打圓場,「他就是看見淺淺吃了他的蛋撻,突然就衝動了,你們別放在心上。」
「蛋撻是淺淺的,淺淺也是我家的小孩,他做錯了事就該道歉。」黎深面對大伯一家難得強勢。
大伯母沒見過這樣的他,一時間有點不敢說話,只能求助的看向大伯,大伯咳了一聲,低頭對小孫子說,「快點,跟姑姑道歉。」
「我才不道歉,我奶奶說了,她以後就是潑出去的水,這家是我和叔叔的。」小孫子不屑的叉腰,「我現在就要把她趕出去,看她還敢不敢吃我的蛋撻!」
黎淺淺揚了揚眉:「你奶奶還教你這些呢?」
「囝囝別胡說!我什麼時候教你這些了,你是不是想捱揍了?!」大伯母慌了,趕緊壓低了聲音威脅。
「是啊囝囝,你這麼說是不對的,這個家永遠都是姑姑的家,」黎深淡淡開口,「就算我跟你姑姑有一天不想住這裡了,這裡也會屬於我或者你姑姑的孩子,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大伯聞言頓時臉色訕訕,大伯母也有點下不來臺,半晌嘟囔一句:「小孩的渾話,你怎麼跟他解釋起來了……」
「必須解釋清楚才行,」黎深在這種情況下竟然笑了一聲,「不然他總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那就不合適了。」
大伯和大伯母的表情一時間精彩至極,客廳裡陷入久違的沉默。
「道歉。」黎深再開口,還是隻有兩個字。
大伯母心氣極為不順,但最後也只是推了小孫子一下,小孫子不情不願的說了句對不起。黎淺淺看他一眼,也沒心情吃飯了,放下筷子就轉身回房間了。
黎深看了管家一眼,管家就去找醫生了,他本來也想離開,但大伯母拉住了他,又是抹眼淚又是說好話的纏著,他只好耐下心來應付。
黎淺淺回屋之後發現自己大姨媽來了,不由得哀嘆一聲倒在床上,再看一眼安靜無聲的手機,她嘆了聲氣,靜靜等著霍疏給自己發訊息。
這一等就是兩天,等得感冒越來越重、大姨媽越來越洶湧,卻沒等到霍疏的隻言片語。
她在床上躺了兩天,躺得整個人都木了,等第三天症狀輕點以後,腦子又恢復了轉動,突然發現現在是裝可憐最好的時候,如果不利用好,那之後再想跟霍疏和好可就難了。
這麼想著,她掙扎著起床,有氣無力的往門外走,剛出了房門,一盆涼水就潑了過來,雖然因為身高優勢沒多少潑在臉上,但裙子和羽絨服卻溼了。
「讓你吃我蛋撻,活該略略略!」熊孩子說完抱著盆就跑,很快就沒了蹤跡。
黎淺淺直接氣笑了,他能這麼準時跑來潑她,肯定是提前等著了,但她都兩天沒出門了。一想到這熊孩子為了報復,竟然在她門口蹲了兩天,她就連火都發不出來。
雖然是寒冬臘月,但屋裡地暖很足,涼水在屋裡放久了,也變成了溫溫的水,潑在身上後並沒有多冷。她獨自在門口站了片刻,最後面無表情的轉身回屋了,剛把羽絨服脫了,就想起跟霍疏告狀了——
「我大伯家那個孫子可討厭了,剛才潑了我一身涼水,我正感冒加大姨媽虛弱著呢。」
她發的時候還在忐忑,覺得霍疏未必會回她訊息,結果這一次霍疏幾乎秒回:你感冒了?
黎淺淺精神一震:嗯,好幾天了,今天好點了。
霍疏再次陷入了沉默。
黎淺淺抿了抿唇,試探:你還在生我氣?
對方不再回復了,黎淺淺深深的嘆了聲氣,確定賣慘計劃失敗後,生無可戀的回床上躺著去了。
閣樓上,霍疏靜靜的看著手機,就像之前每一個日夜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站了起來,神色淡淡的朝外走去,當走到樓下時,看到了兩個中年人帶著一個小孩在院子裡玩,他突然就停下了腳步。
不知玩了多久,男人似乎累了,捶著腰往別墅的方向走,女人罵了他兩句,繼續哄著孩子玩,但到底精力有限,沒多久就跟孩子商量回別墅。
小孩似乎不肯,趴在地上撒潑打滾,女人沒辦法,只好在旁邊陪著。不知過了多久,小孩似乎餓了,吵著要吃零食,女人只能回去拿,留小孩一人在院子裡瘋跑。
霍疏面色平靜的走了過去,小孩看到他後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瘸子!」
霍疏也不生氣,只是淡定的看著他:「矮子。」
「我才不矮!」小孩憤怒的瞪眼,「我有一米二!」
「哦,矮子。」
「瘸子!」
「矮子。」
「瘸子!」
小孩氣得要衝過來打他,卻在對上他的視線時顫了一下,再不敢往前走了。
霍疏靜靜的看著他,突然問:「你真的有一米二?」
「當然!」
「家裡的泳池有一米,如果你有一米二,那你站在裡面應該會把頭露出來。」霍疏不緊不慢的說。
小孩愣了一下,當即囂張的叉腰:「你當我傻啊!那泳池裡全是水,大冬天你想凍死我?」
「你不敢?」
「才不是!」
霍疏唇角浮起一點弧度,半晌淡淡問一句:「是嗎?」
當大伯家孫子落水的訊息傳來時,黎淺淺還睡得迷迷糊糊,聽到後勉強睜開眼睛,卻在看到床邊的人影后嚇了一跳,好半天才一臉驚恐的問:「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才。」霍疏回答。
黎淺淺腦子亂轟轟,看了他一眼後又看向門外報信的人:「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麼?」
「囝囝落水了,幸虧有傭人經過把人撈起來了,現在已經去醫院了。」那人忙道。
黎淺淺無語:「大冷天的怎麼突然落水,他是不是去泳池玩了?」
「是啊,剛才調監控了,看到他自己往水裡跳。」那人回答。
黎淺淺輕哼一聲:「腦子真是不好使,」說完還不忘看向霍疏,「你要是看見他了,記得離他遠點,他特別混賬。」
「我剛才遇到他了。」霍疏緩緩開口。
黎淺淺頓了一下:「他沒幹什麼事吧?」
「他叫我瘸子。」霍疏回答。
黎淺淺頓時炸了:「他成天胡說八道什麼,腦子有病啊沒有一點教養!」
「他說得不對嗎?」霍疏看向她,「你覺得瘸子這個詞是侮辱性的?」
黎淺淺愣住。
「可這就是事實,」霍疏的眼眸漆黑,「我就是一個瘸子,不是嗎?」
黎淺淺張了張嘴,一時間無言。
霍疏已經好幾天沒睡好了,此刻眼睛裡佈滿血絲,看起來比平時陰鬱許多,他見黎淺淺不肯說話,眼底閃過一絲失望,轉身就要離開。
黎淺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他猛地僵住。
「你明明知道,真正嫌棄你的人是你自己,而不是我。」黎淺淺低聲道。
霍疏垂下眼眸,沒有反駁她。
「……但我也沒想到,你不接受自己,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黎淺淺仰頭看向他的背影,許久之後突然小聲問,「現在想想,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的腿,你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霍疏眼眸微動,許久之後啞聲問:「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願意給我看嗎?」傷口如果捂著,只會發爛潰膿,但如果攤平在陽光下,反而會好得快一些。
霍疏久久不言,黎淺淺耐心的等候,直到他轉過身,眼眸黑沉的看著她,用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宣佈:「如果看了,哪怕再覺得噁心,也要負責到底。」
黎淺淺愣了愣,隨後朝著他笑了起來:「好,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