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霍疏和黎深的友誼在開始後一分鐘就猝不及防的結束了,同樣結束得極快的,還有學校論壇的壽命。

當那些發表過攻擊性言論的人都頂不住壓力,一一在論壇上發表長文道歉後,周小雲也在黎家的一紙訴狀後主動退學,並且在論壇上發表了道歉帖。她發過帖子後,黎深就叫人把她的帖子加精置頂了,然後直接通過法律渠道封禁了這個論壇。

也就是說,這個論壇再也無法發表任何帖子或評論,那些道歉帖將永遠掛在上面,不會有新的帖子頂下去。

「……你哥看著大大咧咧,沒想到心眼挺毒啊。」何蕾感慨。

黎淺淺斜了她一眼:「誰毒?」

「我毒我毒,」何蕾瞬間求饒,「大哥喝熱水。」

黎淺淺被她逗笑了:「我哥很好相處的,但前提是你別招惹他。」

「看出來了,」何蕾嘖了一聲,正要再說什麼,就看到蘇雨進來了,她立刻閉嘴,等人走過去後才小聲問,「你最近是不是都沒理她?」

「嗯。」

「那你媽會不會說你啊,畢竟是親戚。」何蕾有點好奇。

黎淺淺頓了一下,平靜的看向她:「我媽改嫁之後就去米國了,我都快十年沒見過她了。」

「……這樣啊,我是不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何蕾頓時有點後悔。

黎淺淺笑笑:「沒什麼,我已經不是哭著找媽媽的小孩了。」

「那就好嘿嘿。」何蕾搓搓手,從書包裡掏個奶糖給她。

黎淺淺輕嘆一聲看向走廊裡,心情突然有一點點不好。最近舅舅經常叫她去家裡吃飯,不用想她也知道為什麼,所以一直以學業為理由推脫,也不知道能推到什麼時候去。

……拖一天算一天吧,反正也就編個理由的事。黎淺淺打起精神,翻開練習冊開始做題。

就像他們在學校的日子一樣飛速消逝,當所有人都換上冬衣,當黎淺淺最後一次考試考到了年級第五,一個學期了這麼過去了。

黎淺淺拿著剪刀,緊張的看著霍疏:「你真讓我給你剪?」

「以前都是你剪。」霍疏脖子裡繫著浴巾,暫時充當剪髮的圍兜。

黎淺淺撇了撇嘴:「但我之前剪的幾次都不好看。」

霍疏頓了頓:「好看。」

「你別騙我,我又不是沒有審美。」黎淺淺失笑。

霍疏認真的和她對視:「很多人都說好看,他們還學我。」

黎淺淺:「……」好像是的。

大概是學神的光環太強大,也可能是霍疏這張臉比較加分,他在頂了一個學期的狗啃劉海後,學校裡越來越多人剪這種髮型……當然都很災難就是了。

不過學校的跟風向來不講道理,即便不怎麼好看,只要流行起來,也會有人不斷去嘗試,現在甚至連外校都開始有人模仿,她還聽到別人偷偷誇過霍疏新潮……真是謝謝他們了,霍疏的新潮純粹是因為她技術不好。

「剪吧。」霍疏一臉堅定。

見他堅持,黎淺淺只好深吸一口氣下手了,一邊剪還一邊唸唸有詞:「我這幾天看了好多影片,肯定會剪得比之前好……」

霍疏垂著眼眸安靜的坐在那裡,唇角勾起一點不明顯的弧度。

十分鐘後,霍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沉默了。

「……你覺得怎麼樣?」黎淺淺看著他,一時間有些心虛。她想幫他剪一個很乖的髮型,好讓他看起來容易相處一些,但因為太緊張,不小心剪成了鍋蓋,而耳朵那裡的頭髮,為了配合出乖乖的感覺,也被她剪了很多,幾乎處於不能挽救的狀態。

……這下更像鍋蓋了,連他的顏值都挽救不了這種糟糕的髮型。

霍疏靜了許久後看向她:「為什麼不剪之前那種?」

「我覺得那種不好看。」黎淺淺訕訕一笑。

霍疏聞言再次安靜,扭頭盯著鏡子又看了半天,再次真心實意的發問:「你覺得這樣好看?」

黎淺淺:「……」

閣樓裡難得安靜,許久之後,黎淺淺小小聲:「我帶你去理髮店吧。」

「……嗯。」

把頭交給黎淺淺半年之久,霍疏終於肯去理髮店了。

兩個人出門時,霍疏還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張臉。恰好也要出門的黎深看到後,沒忍住笑話一句:「你大白天去當賊啊,擋這麼結實幹什麼?」

他這話沒刺痛霍疏,倒是刺痛了黎淺淺,黎淺淺立刻回了一句嘴:「你管那麼多幹嘛。」

對於妹妹向著外人這事,黎深早已經習慣了,聞言斜了她一眼:「哪都有你,不是要去舅舅家嗎?怎麼還在家裡。」

「……我過兩天就去了。」黎淺淺嘟囔一句。這半學期舅舅他們一直給她打電話,她找理由都找膩了,決定最近去一趟,之後過年就找理由不去了。

只是答應了好幾天了,還一直拖著沒去。

黎深看著她不情願的樣子,眉頭漸漸的皺了起來:「我還沒跟你談過,他們是不是做了什麼,才會讓你突然和他們生分的?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跟他們一直很親嗎?」

霍疏頓了頓,探究的看向她。

黎淺淺抿了抿唇:「沒有,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一個道理。」

「什麼?」黎深好奇。

黎淺淺看向他,半晌笑了笑:「我哥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也是跟我最親的人,凡是挑撥我們關係的,都是有所圖謀,不管是舅舅家,還是大伯家。」

黎深愣住,霍疏垂下眼眸。

「哥,你前陣子不也經常去大伯家,現在放寒假了怎麼沒去了,是不是因為他們跟你說我壞話了,你不愛聽才不去的?」黎淺淺一臉無辜的問。

黎深噎了噎,咳了一聲道:「他們也是關心我,沒有惡意的。」

「我們對這事不做討論,反正你早晚會明白的,我只希望你不要因為他們的話就跟我生分了,要記住我們兩個才是相依為命的人。」黎淺淺說完拍了拍黎深的胳膊,拉著霍疏往理髮店去了。

黎深皺著眉頭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說話。

天氣乾冷乾冷的,路邊的樹枝都凍得僵直。

黎淺淺只穿了牛仔外套,很快就鼻尖通紅了,在她打第三個噴嚏時,霍疏脫下了自己的羽絨服。

她忙擺手:「我不要,你趕緊穿上。」

「把你的給我。」霍疏看向她的外套。

黎淺淺哭笑不得:「真不用,這就到了。」

霍疏沉默的看著她,羽絨服拿在手裡沒有再穿回去的意思。黎淺淺無奈,只好把自己的外套給他,然後接過他的羽絨服穿上。

雖然已經脫下有一會兒了,但羽絨服上還殘留他的體溫,穿上後暖和和的。黎淺淺看著他把自己的外套穿上,一時間有點感動,於是用帶了點鼻音的聲音撒嬌:「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啊。」

「不好。」霍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轉身朝理髮店的方向走去。

黎淺淺敏銳的察覺到他不高興,頓了頓後追過去,笑嘻嘻的跟在他身邊:「誰說你不好,我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聽到她的話,霍疏冷冷的發出一個單音節‘呵’,然後才掃了她一眼:「你剛才還說黎深對你最好。」

黎淺淺頓了一下,失笑:「那能一樣麼?」

「怎麼不一樣?」霍疏冷著臉反問。

黎淺淺想了想:「那我重新說,他是我有血緣關係的人裡,對我最好的,你是我沒有血緣關係的人裡,對我最好的,這樣可以了吧?」

「不可以,」霍疏並不買賬,神色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既然是最好,就肯定有第一和第二。」

「那你是第一。」黎淺淺果斷回答,大不了黎深問的時候,她再換個答案。

霍疏也不知信了沒有,只是眉眼舒展許多,黎淺淺討好的拉了拉他的衣角,直到他表情平和了才偷偷鬆一口氣,知道這一關算是過去了,然而——

「我和他同時掉水裡,你先救誰?」霍疏突然問。

黎淺淺無語:「……就不該給你買智慧手機,你在網上都看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回答我。」霍疏認真的看著她。

黎淺淺無奈:「救你救你,可以了吧?」

「前提是我們兩個都不會游泳。」霍疏又補充一句。

黎淺淺嘴角抽了抽,努力讓自己嚴肅起來:「救你,讓黎深淹死得了。」

此刻某不知名黎氏突然打了個噴嚏。

聽到她這麼幹脆的回答,霍疏心情才算好了,牽著她長出一截的袖子往前走,在快到理髮店時才緩緩開口:「黎深淹死了你會哭。」

黎淺淺眼皮一跳,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話題還沒過去。

「所以我會在你下水之前救起他,不讓你哭。」霍疏側目看向她。

黎淺淺頓了頓,抬頭時猝不及防的闖進他的眼眸,她心口一熱,有種說不出的熱流將她的心臟包裹,她卻說不出那是什麼。

「到了。」霍疏看向面前的理髮店。

黎淺淺抿了抿髮乾的唇,在跟他一起進去時小小聲道:「大冷天的沒事下什麼水,你還是讓黎深淹死吧。」

此刻不知名黎氏又打了一個噴嚏。

霍疏垂下眼眸,掩住了眼底的一絲笑意。

兩個人在理髮店待了半個多小時,霍疏的鍋蓋最後變成了比寸頭長不了多少的髮型,整個人都酷了起來。

黎淺淺像發現新世界一樣圍著他打轉,好半天嘆了聲氣:「我之前真是太耽誤你這張臉了,專業的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喜歡?」霍疏問。

黎淺淺立刻點了點頭:「喜歡,非常喜歡!」

「喜歡就好。」霍疏說完就去交錢了。因為霍疏穿得太薄,兩個人剪完頭髮就匆匆回家了,然而即便這麼小心,霍疏還是感冒了。生病的霍疏相當固執,堅定的認為感冒會傳染,所以反鎖了房門,不管黎淺淺怎麼說都不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