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教導主任還說別的了嗎?」黎淺淺問。霍疏頷首:「讓我總結大會做檢討。」
「我就說吧!讓你這幾天先別去兼職,你就是不聽,這下好了,要丟人了!」黎淺淺唉聲嘆氣。
霍疏十分鎮定:「無所謂。」
黎淺淺想說怎麼可能無所謂,那可是當著全校人的面檢討,但她在看到霍疏淡定的模樣後,還是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了。
既然他不在意,那她也別太認真了。
黎淺淺嘆了聲氣,就沒有再想這事兒了,誰知道這天晚上教導主任一連抓了好幾個人,氣得在公告欄貼上了這些人的班級和姓名,還用學校喇叭嚴厲批評了他們,以至於所有人都知道霍疏遲到的事了。
「那個瘸子哦,長得陰陰沉沉的,一看就不像個好人,事實證明我的想法是對的。」大課間,周小雲和隔壁班的朋友在走廊裡八卦,言語間滿是對霍疏的不屑。
她朋友有點疑惑:「不會吧,我覺得他長得還可以啊,皮膚挺好。」
「可以個屁,那頭髮都要蓋住嘴了,一個大男人噁心死了,我看見就想躲著走,不像有的人,整天恨不得貼在他身上。」周小雲更加鄙夷。
她朋友頓了頓:「你說的是黎淺淺?他們不是親戚嗎?」
「親戚?蘇雨你知道吧,那可是黎淺淺親表姐,她都不知道霍疏這個親戚,你自己品品。」
她朋友頓時皺眉:「這樣啊……黎淺淺長那麼漂亮,為什麼會看上他啊?」
周小雲頓時充滿了優越感:「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唄,喜歡那種男的,她能好到哪去……」
「那也比你欠錢不還還說人壞話的強。」何蕾的聲音突然傳來,嚇得兩人哆嗦一下。
周小雲瞬間扭頭,看到何蕾旁邊的黎淺淺後慌亂一瞬,又梗著脖子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黎淺淺你敢說他是你親戚嗎?」
「是不是關你什麼事?」黎淺淺淡漠的看著她,「再讓我聽到你叫他瘸子,說他壞話,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你能怎麼樣?」周小雲嘴硬。
黎淺淺表情逐漸冷了:「我會讓你在這個學校待不下去。」
周小雲手指一顫,接著底氣不足的冷笑一聲:「那你就試試啊,我就不信了,你家裡有點錢,還能無法無……」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停下,像看到什麼了一樣愣了愣,拉著朋友就慌亂的跑了。
何蕾和黎淺淺對視一眼,順著她剛才視線的方向看了過去,就看到霍疏面無表情的朝她們走來。
「……霍疏這陰鬱氣質,難怪她會害怕。」何蕾貼著黎淺淺的耳朵飛快的吐槽一句。
黎淺淺幽幽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討好的笑笑。雖然跟著黎淺淺見過霍疏幾面,但她心裡還是怕霍疏的,所以很擔心黎淺淺會把她剛才的話告訴霍疏。
好在黎淺淺沒那麼無聊,等霍疏過來後只問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今天不兼職。」霍疏看著她。
黎淺淺點了點頭:「那走吧。」
何蕾一臉懵:「……去哪?」
「食堂啊,還能去哪?」黎淺淺莫名其妙,霍疏也神色淡淡的看了過來,兩人都覺得她這個問題很多餘。
何蕾:「……」你們倆還挺默契,驢頭不對馬嘴都能知道對方的意思。
三個人一起去了食堂,何蕾忍不住提起剛才的事,黎淺淺趕緊跟她使眼色,然而她說的時候情緒正激動,等發現黎淺淺傳遞的訊號時,已經全部都說完了。
「我是不是……不該說?」她乾笑著問。
「你說呢?」黎淺淺嘆了聲氣,扭頭看向霍疏,「周小雲腦子有問題,成天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的,你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嗯。」霍疏表情平靜,顯然沒把周小雲的詆譭當回事。
黎淺淺這才鬆一口氣,把自己碗裡的西藍花給他了,霍疏不悅:「挑食。」
「我已經吃了一個了,這個你幫我吃。」黎淺淺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霍疏不認同的看了她一眼,但還是幫她吃掉了。何蕾嘖了一聲:「你們倆的關係是不是太好了點?難怪周小雲會胡說八道。」
「你也知道她是胡說八道?」黎淺淺揚眉。
何蕾又氣憤了:「她長個嘴真是不可惜,成天叭叭叭叭全是她的話,同桌,你確定不跟她要賬嗎?我覺得哪怕是為了給她找不痛快,也不能輕易放棄這筆錢。」
「她欠你錢?」霍疏看向黎淺淺。
何蕾第一次直接跟霍疏說話:「欠了!四五千呢,她說沒打借條不算欠錢,準備直接賴賬了。」
「本來也沒指望她能還,」黎淺淺聳聳肩,「只希望她以後離我遠點就行,我現在真是連應付都懶得應付她。」
霍疏沉默的看她一眼,接著安靜的開始吃飯。
轉眼就到了月考當天,考試進行了三天,每個年級都錯開了,沒輪到自己年級時,就直接在家裡休息,輪到自己年級考時,早晚也沒有自習,直接晚上六點就放學了,而翌日就是週六,等於他們這個星期大部分時間都在休息。
高三是最後考的,霍疏考完試從學校出來,老遠就看到了黎淺淺。他頓了一下,眼中的寒冰悄悄化去,等她跑到自己面前後才問:「你怎麼來了?」
「接你啊,待會兒要下雨了。」黎淺淺笑著朝他晃了晃手裡的傘,她猜他不會跟黎深一起回家,又怕他會淋雨,所以專門送傘來了。
霍疏看一眼陰雲密佈的天空,把傘從黎淺淺手中接了過來,兩個人一起並排往前走。
「你考得怎麼樣?」
「還好。」
黎淺淺笑了笑:「你除了還好,就不會說別的了嗎?」
「嗯。」
黎淺淺無奈的看他一眼,心想難怪沒有感情線,談話技能幾乎是全滅的,能撩到女孩子才怪。
「到了。」他的聲音突然響起。
黎淺淺頓了一下,才發現兩個人到了公交站牌前,她一臉疑惑:「你不去燒烤攤?」
「今天大雨,老闆歇業。」霍疏回答。
黎淺淺點了點頭,突然開心起來:「那我們今天七點就能到家,可以玩好幾個小時!」
「嗯。」
自從正式開學,他們就沒有這麼早放學過了,黎淺淺心情極好,一到家就跟著他去閣樓上了,然而到了他屋裡後,又突然有點後悔:「該去我屋裡的,你這兒什麼都沒有。」
「你想要什麼?」霍疏問。
黎淺淺到椅子上坐下:「電腦,這樣就能玩遊戲了。」
「我有遊戲。」霍疏回答。
黎淺淺一臉莫名:「你哪來的遊戲?」
霍疏掏出手機,點了幾下後給她——
貪吃蛇。
黎淺淺無語一瞬,一抬頭就對上了他認真的目光,於是吐槽的話到了嘴邊,就艱難的變成了誇獎:「……我特別喜歡玩貪吃蛇。」
「玩吧。」霍疏回答。
黎淺淺嘴角抽了抽,默默開始遊戲。
然後十秒鐘就死掉了。
她突然被激起了鬥志,挽起袖子重新開始,這一次時間久一點,但分數依然很低。不知不覺中,她竟然對這破遊戲上頭了,等霍疏把手機抽走時,她還不滿意:「我沒玩夠呢!」
「一個小時了。」霍疏把手機放到桌旁,沒有要給她的意思。
黎淺淺看了眼時間,竟然快九點了,一時間有些感慨:「難怪這個遊戲一直存在,果然是有存在的意義的。」
「嗯。」
她坐得腰痠,乾脆從椅子上挪到了床邊,然後朝後一倒休息起來。霍疏看著她躺在自己床上,兩條腿在床邊垂著晃來晃去,靜了片刻後問:「在別人那裡別這樣。」
「什麼?」黎淺淺側目看他。
霍疏沉默一瞬:「沒事。」
「哦,」黎淺淺嘆了聲氣,「才九點,回去也睡不著,不讓我玩手機,還有別的方法打發時間嗎?」
她說完眼睛一亮,突然坐了起來:「我幫你剪頭髮吧?」
霍疏別開臉:「不要。」
「來嘛,我審美可好了,」黎淺淺跑去纏著他,「你都不嫌擋眼睛嗎?要保護視力知道嗎?萬一近視了多不好。」
「我不要。」霍疏抿唇。
黎淺淺可憐兮兮:「剪一點,就剪一點,把眉毛和眼睛露出來就行,好不好嘛。」別人對他有偏見,很多時候都是因為他略顯陰鬱的髮型,如果修剪一下,說不定會陽光一點。
「不要。」霍疏第三次拒絕,這次的眼神微微冷了,顯然有些不高興。
黎淺淺愣了一下,突然安靜下來。
「你該走了。」霍疏淡淡開口。
黎淺淺定定的看著他,半晌突然問:「你不想露出眼睛?」
霍疏不語。
黎淺淺想起他的生母對他眼睛的詆譭,心口輕輕一顫。她靜了片刻,突然在他腿邊蹲下,扶著他的膝蓋一臉認真的看著他:「我覺得你的眼睛很漂亮,你不該遮住它。」
霍疏如萬年寒冰的眼眸突然閃過一層漣漪,許久之後才啞聲道:「騙人。」
「沒騙你,」黎淺淺緩緩朝他伸出手,在他露出閃躲的意思後立刻停住,等他適應後繼續往前,直到輕輕撫開他的頭髮,露出他漆黑的眼睛,「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就覺得這雙眼睛很乾淨,很純粹,像沒有開發的無人區,危險,但也迷人。」
這似乎是她17歲時看到他的第一印象,至於恐懼,那是遙遠的以後,再重逢時才生出的。
霍疏靜靜的和她對視,許久之後緩緩開口:「你喜歡?」
「嗯。」黎淺淺笑了。
霍疏的視線一動不動:「只有你喜歡。」
「以後會有更多人喜歡的,只要你不擋著。」黎淺淺一臉認真。
「不需要。」
「嗯?」
「剪吧。」霍疏垂眸。
黎淺淺眼睛一亮:「你答應了?」
「嗯。」
黎淺淺歡呼一聲,接著像怕他反悔一般,趕緊翻出一把剪刀,又從自己的書包裡掏個梳子,相當專業的說:「你等著,我給你剪個巨帥的髮型。」
霍疏安靜的閉上眼睛,算是預設了。
房間裡響起咔嚓咔嚓的聲音,碎髮一點一點的落下,有一些落在了高挺的鼻樑上。霍疏覺得有點癢,只是他還沒去碰,黎淺淺便用紙巾幫他擦掉了癢意。
一分鐘後,霍疏問:「好了嗎?」
黎淺淺笑了:「怎麼可能,再等等。」
五分鐘後,霍疏問:「好了嗎?」
黎淺淺的笑有點僵:「再給我一分鐘。」
又一分鐘過去,霍疏睜開眼睛看向她:「好了嗎?」
黎淺淺已經笑不出來了,靜了片刻後斟酌道:「你聽說過狗啃劉海嗎?是一種非常流行非常好看的髮型,男明星的最愛,能很好的襯托出五官……」
「鏡子給我。」霍疏打斷她的話。
黎淺淺沉默一瞬,乾笑著把鏡子遞給他,霍疏看著鏡中劉海參差不齊的自己,沉默了。
「……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帶你去理髮店,」黎淺淺嚥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補充一句,「應該能修。」
霍疏盯著鏡子看了許久,才幽幽看向她:「不用。」
「嗯?」
「挺好。」
黎淺淺:「……」他如果不是跟她客氣,那就一定是審美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