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疏沉默的把草莓放到她手邊,自己背過身去。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小鼓包動了一下,一隻手默默伸了出來,把小草莓拿了進去,抱著被子悄悄往洗手間跑。
三分鐘後,她又抱著被子跑回來,只是這次動作輕快了許多。
「我好了。」她重新躺好後,小聲的跟霍疏說了一聲。
霍疏這才轉身看向她:「脫了?」
「……嗯。」黎淺淺有些窘迫。
霍疏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往洗手間走去,沒多久那裡又傳來嘩嘩的水聲。黎淺淺臉頰泛紅,很想讓他別洗了,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等他從洗手間出來後,乖乖的道了聲謝。
「還喝熱水嗎?」他問。
黎淺淺搖了搖頭。
「睡吧。」霍疏說完就把燈關了,轉身朝門口走去。
黎淺淺忙問:「你去哪?」
「哪都不去。」霍疏說完就在玄關停下了,直接躺在了狹窄的地面上。
黎淺淺頓了頓:「你睡地上?」
「嗯。」
黎淺淺抿唇:「其實這裡的床很大,我們中間隔個枕頭……」
「不行。」霍疏直接拒絕。
黎淺淺嘆了聲氣:「那你到我這邊地上睡,玄關太擠了。」
這次霍疏靜了片刻,才突然叫了她一聲:「黎淺淺。」
每次被他叫全名,黎淺淺都有種被訓導主任叫到的感覺,頓時皮都繃緊了:「怎麼了?」
「沒人教你男女有別?」霍疏這次難得用了疑問的語氣,顯然十分好奇。
黎淺淺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嘴角抽了抽後為自己辯解:「當然有人教了,我才不是那麼隨便的人。」
「是嗎?」
「當然。」黎淺淺有點不服氣,半晌嘀咕一句,「你不是不一樣麼。」
看了原文的她無比清楚,這位反派boss天生涼薄,一輩子都沒有感情線,所以她面對他時,總下意識的模糊他的性別。
……嗯,這事不能讓他知道。
她因為不舒服,聲音泛著虛,聽起來軟軟的一點攻擊力都沒有,但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即便是在玄關的霍疏也聽得一清二楚。
她的話在腦海裡轉了幾個圈,霍疏的喉結微動:「我不一樣?」
「嗯,你不一樣的,」黎淺淺閉上眼睛,「我相信你。」
她說完,房間裡便安靜下來,霍疏沒有再說話,過了很久才睡著。
窗外一輪彎月,靜靜的散著不大清晰的光輝,月光下的城市雖然還亮著燈,但也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當清晨的陽光落在睫毛上時,黎淺淺下意識的皺了皺眉,好半天才緩緩睜開眼睛,盯著窗簾看了好一會兒,都還有一種恍惚感,覺得今天的窗簾和昨天好像長得不太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發現那不是窗簾,而是被晾的床單。
黎淺淺:「……」他洗的?
她嚥了下口水,一低頭就看到床角疊得整整齊齊的褲子,再環顧一圈房間,發現他已經不見了。
走了?
黎淺淺蹙眉把褲子穿好,剛下床就聽到了門口發出一聲響動,她疑惑的看過去,就看到霍疏拎著袋子走了進來。
「……早。」疼痛感消失了,羞恥感突然湧了上來,黎淺淺的臉頰瞬間熱了,看向霍疏的眼眸有些發飄。
霍疏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把袋子放到桌子上後問:「好了嗎?」
「嗯,好了。」黎淺淺尷尬的回答。
霍疏沉默一瞬:「洗漱,吃飯。」
「……哦哦。」黎淺淺忙跑去簡單洗漱一下,等出來時發現霍疏還在等著,直到她坐下才把袋子裡的早餐拿出來。
兩個雞蛋四個包子,還有兩碗小米粥。
簡簡單單的早餐,黎淺淺卻覺得食慾大增,隨意的把頭髮綁好後就開始認真吃飯,霍疏只吃了一個雞蛋就停下了,蹙眉看著她吃包子:「你很餓?」
「我昨天一整天都沒吃飯,」疼痛過後又生龍活虎的黎淺淺立刻抱怨,「早知道就不吃那個冰淇淋了。」
她吃完兩個包子就去吃雞蛋,等一個雞蛋吃完,就開始喝粥。霍疏靜了片刻:「那兩個也吃了。」
「我不吃我不吃,你吃吧。」黎淺淺忙矜持。
霍疏眸光漆黑:「吃了。」
「……哦。」黎淺淺乖乖答應,拿了個包子就開始咬,起初還知道裝裝樣子,慢慢的就什麼都忘了,最後一個包子更是三口解決。
一頓早飯大半都進了她的肚子,她心滿意足的歪在椅子上,懶洋洋的開口:「蘇雨還沒給我回電話,估計還沒回酒店,這麼一看,我們的飛機應該是下午。」
「嗯。」霍疏應了一聲。
黎淺淺趴在桌子上看他:「你打算怎麼回去?」
「大巴。」霍疏回答。
黎淺淺頓了頓:「那要好幾個小時才能到家,為什麼要坐大巴?」
「沒錢。」霍疏只有兩個字。
黎淺淺啞了片刻:「那、那我讓蘇雨給你買機票,你跟我們一起回去,放心吧,她佔我那麼多便宜了,不敢拒絕我的。」
「我等一下就走。」霍疏淡淡道。
黎淺淺皺眉:「你不跟我一起?」
霍疏沉默一瞬:「不。」
黎淺淺頓時失望:「為什麼啊,我們完全可以一起走的。」
「不可以,」霍疏說完頓了一下,又補充一句,「也別說我來過。」
黎淺淺怔了怔,半晌遲疑的問:「你怕被她們知道你來了,會亂說?」
霍疏不語,算是預設了。
黎淺淺嘖了一聲:「那還真有可能。」說完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一句,「大巴票多少錢?」
「一百一。」霍疏回答。
黎淺淺又問:「你還有多少錢?」
「兩百四十多。」霍疏又答。
黎淺淺把所有東西都裝進小包,對他點了點頭道:「那夠了,走吧。」
霍疏靜了靜:「你跟我一起走?」
「對啊,我好久沒坐大巴了,上次坐還是小時候春遊的時候,」黎淺淺一隻手推著他走,一隻手給蘇雨發簡訊,告訴她自己已經走了,「走嘛,我們一起。」
霍疏眉頭微皺,但也只能讓她跟著。
兩個人一起下樓,經過前臺時,黎淺淺又跑去拿了一堆零食,心滿意足的讓前臺記在蘇雨賬上。
半個小時後,兩個人坐上了大巴車,黎淺淺特意坐進靠窗的位置,把走廊的留給霍疏:「你腿長,可以放外邊。」
霍疏看了她一眼,沉默的跟著坐下了。
大巴車緩緩駛出車站,黎淺淺拆開一包薯片,第一口就送到了霍疏嘴邊,霍疏抿起薄唇看向她,她還一臉鼓勵:「吃吧,不要錢的。」
霍疏不為所動。
黎淺淺立刻嘴一撇開始撒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才在酒店根本沒吃飽。」
霍疏眼眸微動,半晌就著她的手把薯片吃了。
黎淺淺這才高興,從袋子裡掏出一盒餅乾給他,自己則咔嚓咔嚓吃薯片。起初霍疏還只是拿著餅乾,沒有要吃的意思,但一直看著她的嘴唇動,他沉默許久後還是拆開了盒子。
兩個人安靜的吃著東西,黎淺淺很快把一包薯片解決了,於是又掏了個像雞蛋一樣造型的東西,一扭開就看到裡面做工粗糙的小汽車鑰匙扣。
「咦,還有這個。」她勾著鐵環舉起來仔細看。
霍疏聽到她說話後掃了一眼,又不感興趣的別開視線:「扔了吧。」
「送你了,」黎淺淺說著塞到了他手裡,頗為無賴的笑了一聲,「之前答應給你帶禮物,我可是說話算話了啊,當然了,你如果不想要的話,也可以直接扔了。」
霍疏垂眸看向手心,靜了片刻後面無表情的裝進兜裡。
黎淺淺樂了:「不是要扔?」
「嗯,下車扔。」霍疏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大巴車似乎天生催人入眠,黎淺淺本來不困的,但在上了高速之後也開始哈欠連連,最後連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當她的腦袋歪在霍疏肩膀上時,原本已經睡著的霍疏突然睜開眼睛,沉默許久後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枕得更舒服了。
兩個人吃吃睡睡,中間又在服務區上了一次廁所,期間蘇雨還打了電話過來,讓黎淺淺給敷衍過去了。
下午的時候,兩人下了大巴,一齣車站就看到來接的黎深,黎淺淺立刻笑著朝他招手:「哥!」
黎深黑著臉朝她走去,把她拎到手裡後質問霍疏:「你為什麼和她一起回來?」
「這事說起來就長了,我們回家說。」黎淺淺忙道。
黎深冷笑一聲:「今天不解釋清楚了,誰都別想走!」
黎淺淺嘴角抽了抽,踮起腳尖湊到黎深耳朵邊說話,黎深一臉嫌棄的嘖了一聲,但還是配合的往她的方向側耳,方便她說悄悄話。
黎淺淺在說話的時候,手還扶著黎深的胳膊,動作十分親密。霍疏淡漠的看著這一幕,心情不知為何突然變得很差。
「他這麼好心?」黎深懷疑的看向霍疏。
黎淺淺打了他一巴掌:「你怎麼還懷疑人家。」
黎深不高興的看了她一眼,接著繼續盯霍疏:「喂,你對我妹這麼上心,不會是喜歡她吧?」
「想多了。」霍疏冷淡開口。
黎深眯起眼睛:「真的不喜歡?我可醜話說在前頭,你要只拿我妹當朋友,咱一切好說,要是你有非分之想,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哎喲哥,你就這樣對我救命恩人?」黎淺淺不滿。
黎深不高興的橫她一眼:「我這是擔心你!」
「有什麼可擔心的,我跟霍疏不是你想的那樣,」黎淺淺說完還特意跟霍疏求證,「是吧霍疏。」
霍疏的視線毫無起伏的從兄妹二人臉上略過,只說了兩個字:「無聊。」說完就直接走了。
兄妹倆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片刻後黎深皺起眉頭:「他怎麼回事,到底喜不喜歡你?」
「你說呢?」黎淺淺無語的反問。
黎深嘖了一聲:「那誰知道,每次我覺得他喜歡你時,他就會用態度親自證明我想多了。」
「本來就是你想多了,」黎淺淺斜了他一眼,「霍疏欠你的錢我先替他還,你別找他要了。」
黎淺淺說完就去追霍疏了,黎深不滿的嘟囔一句誰稀罕,才板著臉跟過去。
週末就這麼短暫又荒唐的過去了,等週一早上起床時,黎淺淺再次懷疑當初要去臨市的自己是不是腦子壞了,以至於平白浪費了一個週末,比別人上兩天課還累。
讓她更累的是,她進班之後再次在課桌上看到了玫瑰花。
她出現在教室門口之後,晨讀聲都低了下來,早來的同學都在偷偷打量她,周小雲和蘇雨的格外明顯,直到她的視線掃過來時才趕緊低頭。
她深吸一口氣,進班拎起花就往外走,剛進走廊就遇上了何蕾。
「……又有花?」何蕾頓時噁心。
黎淺淺無奈的聳聳肩,順手把花扔進垃圾桶,何蕾跟她一起往班裡走:「那個人是變態嗎?怎麼這麼死纏爛打。」
「誰知道呢。」黎淺淺撇了撇嘴。
兩個人到座位上坐定,何蕾嘆了聲氣:「你這段時間在學校都跟我一起吧,上廁所也要叫上我,上課放學什麼的就跟著你哥,總之別落單了。」
「怎麼,你覺得他會做什麼事嗎?」黎淺淺好笑。
何蕾見她不當回事,立刻不認同的皺起眉頭:「這種人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誰知道他會做什麼,反正你小心點……」
「班主任來了。」黎淺淺快速打斷她。
何蕾瞬間舉起書,開始哇啦哇啦的背,班主任進來後掃了她一眼,接著看向黎淺淺:「走廊垃圾桶裡的花是你扔的?」
她剛說完,教室裡的背書聲瞬間小了,所有人都支稜起耳朵聽。
黎淺淺淡定的點了點頭:「是我扔的。」班主任眉頭緊皺:「你跟我出來一下。」說完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