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通氣會

大漠蒼狼 南派三叔 第1頁,共2頁

通氣會的性質我們去之前都不瞭解,現在想起來,那更像是一次培訓。

那也是我第一次在「地下」,見到老田。

我和王四川都很意外,我們沒有想到他也被牽連了進來。我們和老田並不熟悉,只是在大學黨校系統和他有幾面之緣。

帳篷裡掛著塊黑板,老田戴著他那副標誌性的厚眼鏡,坐在一邊整理資料。我在黨校預備班裡見到他的時候,他也是這副德行。印象中他比我大七八歲,看上去卻像上個時代的人,據說組織上介紹了一個老婆給他,如今看也不怎麼樣,婚後幾乎沒變化。

那個年代總會有一些很不一樣的人,回想起來,我真的算活得很清醒的那一批。

人到齊後,我們都拿出了之前發的牛皮封面筆記本,用那種黃杆的圓珠筆準備做筆記。這些東西都很稀少,一般是拿來做獎勵的,所以我們都從本子的最上頭記錄,方便多寫點字。

老田很擅長應付這種場面,站起來點了下名,開始給我們上課。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階梯狀的線條,說要對我們普及那片深淵的一些資訊。

王四川聽得直打哈欠,老田的北方口音有時候很難聽懂,但我卻聽得很專注,因為我對那個深淵很有興趣。

老田的講解分好幾個階段,說實話,他還是比較適合去教地質學,這種混合性知識東打一耙西打一耙,需要講師能夠根據節奏調動氣氛,真的很不適合由他講。

他告訴我們,在這段時間,他們通過一些方式對深淵的深度進行了測量,發現這個深淵的底部是一個階梯形的結構。

大概在離水壩五百米到一千米的距離裡,深淵的最大深度有九十米,再往外一千米的深度,有將近兩百三十米。

這好比是一個樓梯,在大壩下方九十米的濃霧中是第一級臺階,長度是五百到一千米。他們用的測量方式是拋物線測量法,使用追擊炮往不同的角度發射炮彈,計算炮彈大概射程和聽到爆炸的時間(也就是觸地時間),可以得出大概的深度。

九十米的距離不算太深,用現有的深礦技術甚至可以使用繩索完全到達,他們覺得,電報的訊號應該是從下面發出來的。日本人可能在下面還有裝置,而我們的新任務,是降到第一級「臺階」上作初期的探索。除此以外,還要到達臺階的邊緣,測試第二級臺階的精確資訊,看看是否還有第三道斷裂可能存在。以後工程兵會酌情判斷是否也要下去。

老田作了一個推測,他說假設這是一個以原生洞穴為主體的洞,那麼最開始的時候,這個洞可能沒有現在這麼大,這個空洞最初嵌在地層裡,好比一個很大的氣泡。

坍塌從這個氣泡的四周開始,好像是這個氣泡開始長大,開始腐蝕周邊的岩石,很快四周崩塌的程度越來越厲害,逐漸坍塌出來的孔洞先是快速變大,之後達到穩定。

然後,這些在原生洞穴四周產生的新洞穴又開始繼續腐蝕周圍的岩石,開始新一輪的膨脹,週而復始,這個巨大的虛空就形成了。

這也大致解釋了這種階梯狀地貌的產生原因。

根據這種假設,可以判斷在這種腐蝕運動進行到某種規模的時候,洞穴的中心會發生坍塌,把一個巨大的空腔坍塌成無數個細小的地下洞穴,但只要腐蝕岩石的機理還存在,這些空腔很快——地質年表上的快—十還會繼續腐蝕四周岩石,逐漸重新融合在一起。

深淵下的霧氣也有了分析結果,老田說那些霧氣裡含有大量的汞蒸汽。這裡的岩石應該是高汞礦石,地下河水衝進深淵裡以後,氣流會把下面的汞霧蒸騰上來,形成致命的武器。

汞就是水銀,水銀蒸汽是一種劇毒,中毒之後,會有劇烈的頭暈、嘔吐、失憶、神經錯亂的症狀,嚴重的當場就會死亡。鬼子在這裡的工程初期,大量使用了高汞石頭作為建築材料,混到水泥裡做成混凝土,所以整座大壩的汞含量非常高。

這些含汞的礦石被照明的燈泡加熱後,就會揮發出大量的汞蒸汽,我們在毒氣區域發現的那些小日本基本都是因為汞中毒死掉,後來他們採取了在牆壁空隙上封鐵皮和加長掛燈垂線的方法。而居住區因為汞汙染太嚴重,就直接封閉了。

所謂的影子裡有鬼,是揮發出的汞蒸汽折射光線的原因,那種無色無味的氣體在空氣裡湧動,擾亂了光影。

這裡的地下河水因為處在地熱豐富的區域,富含一種含硫的礦物物質,可以中和汞,所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重金屬汙染的情況。

我聽完之後,一知半解,地質勘探和化學有很深的淵源,但是這個淵源在我這裡並沒有傳承下去,那個年代,我們這樣的地質勘探人員,腦子裡只有煤和石油,保不齊再搞點鐵礦銅礦,汞這種東西還真沒注意。

有個人就問道:「含硫的話,那這地下水不就是酸性的,會不會對人也有害?」

老田就搖頭:「一般的溫泉都是含硫的水,可以用來療養,治療皮膚病和療毒,你只要不是長期飲用,一兩個月是不會對人造成傷害的。倒是這裡的建築腐蝕得很嚴重,很多地方都已經坍塌了。」

老田說這裡只有下雨的時候水位才會升高,平時水位都很低,但即使是這樣,潮溼和酸性環境也把堅固的軍事化設施腐蝕壞了,還好發現得早,再過十年這裡的大壩壩基說不定都塌了。他在剛來的時候四處看了看,就發現鬼子在很多地方刷了防酸腐蝕的油漆,要不然腐壞的情況肯定還要嚴重。

我想著老田果然博學,這都知道,回想一路過來,確實大部分的鐵門、鐵絲都鏽得相當厲害,一直以為是因為年代隔得太遠,沒想到還有這種原因。

老田說完了之後,我們都禮貌性地鼓掌,心說終於可以回去了,卻見他去外面吩咐了幾聲,之後另一個軍官走了進來,並且搬進來一塊幕布。

同時搬進來的還有一臺放映儀。

那個軍官說了幾句話,我心裡咯噔一下,就見他讓我們舉起手宣誓。

到這時候,我已經明確地知道,我的猜測是對的,這件事情還沒結束。

接下來,軍官為我們放映了一卷膠片,膠片中的內容,就是我們當時在大壩放映室看到的內容。

我當時的心情很奇怪,有種看了就糟糕的感覺,很想起身出去不看,因為一旦被告知了這個資訊,就意味著,你已經是下面即將進行的行動中的成員,不可以退出。

但這顯然是強制性的,我絕對出不去,就算我閉上眼睛也沒有用。

這次用的放映機要比第一次看到的好得多,畫面比較穩定和清晰,但即使是這樣我也沒有看出更多的資訊。在放映的過程中,我和王四川對視,他也是面色鐵青。這時我意識到了,為什麼作報告的時候,他們對於我們有沒有看到膠片並不在意,那是因為本身他們已經決定要把膠片放給我們看,至於是否事先看過當然完全沒必要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