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齣門,他們就呆住了。
出門是座小廣場,可是在這小廣場中間,搭起了檻籠,籠裡養著幾頭豬,還有一群人。
「啊!」拉齊茲最初時是好奇地望著那些人,但發現其中有兩個自己認識,立刻變了顏色,想要用頭巾將臉上矇住。但就在這時,那兩人中有一個大叫起來:「發現一個,拉齊茲,他也參與了去年的事情!」
拉齊茲此前停在東南亞一帶,在來之前,他在別的商人處換得了大唐的紙幣,卻沒想到,大唐的地方官為了報復大食與波斯人去年劫掠廣州之舉,竟然玩出了新的樣。他們將一些查實了參與去年事件的蕃人,其中罪狀較輕者,縛入檻籠之中,迫其宣佈放棄自己那個劫掠成性的邪神信仰,並與豬生活在一起。他們每日要做的就是瞪大眼睛看,若能認出別的參與了劫掠的番人,每檢舉一個,便可以減去一個月的刑期。
至於犯了重罪,那自然要麼被處死,腦袋掛在廣州城門前,要麼就發配為奴,在某座暗無天日的礦山裡熬日子了。
拉齊茲聽得這熟人叫自己,嚇得轉身便要逃,但在去年之後,朝廷裁撤了原先的嶺南節度使,從北面調來了精兵強將,強化了廣州防衛,這邊一喊,那邊人就已經散開包圍,轉眼間,就將拉齊茲一行盡數圍住。
阿布杜熱臉色蒼白,十指交叉在一起:「這些野蠻人,這些野蠻人!」
他的目光還停在那些被關在籠子裡的人身上,這些人竟然是與豬關在一起,他們可都是真神的信眾!
當長矛指著他的脖子時,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在武器的威逼之下,他總算冷靜下來。
他們一夥人算是被拉齊茲連累了,全部被緝拿審問,足足甄別了十天,阿布杜熱才因為是第一次來到中國未曾有犯罪行為而在告誡一番後被釋放。
但出來之後,他很快意識到,沒有拉齊茲這個熟悉大唐的嚮導,他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極為艱難。為此,他下定決心,先在廣州停留,在此學會唐人的語言與文字之後,再北上,向大唐的都城,那座大食與波斯人傳說中無比輝煌的天上之城進發。
「敬愛的導師,這真是一個悲劇,唐人的語言還好學,但他們的文字實在太難了,我直到現在也不能理解,為什麼漢字之中沒有字母,我了整整四個月時間,也只學會了五百個字。雖然在生活上有種種不便,可是我還是非常驚訝於廣州城的變化。聽說大唐的女皇和她的丈夫,那位以賢明、智慧和勇武著稱的大賢者,有意把廣州城建成大唐南部的一座都城,所以這四個月裡,我親眼見著一座座建築拔地而起,街道平整之後被鋪上了被稱為水泥的建築材料,然後凝結成石板一樣堅實。街道兩邊,從山裡移植來了各種樹木,即使是剛剛過去的盛夏,我也不覺得太熱……唯一讓我遺憾的是,這裡並沒有聖廟,他們不允許真神的信徒在這裡建立禮拜堂,卻允許各種異教徒在這裡建自己的邪惡廟宇。」
「廣州確實是個值得擁有的城市,我在這裡的市場上看到了來自全世界的商品,從香料、染料、絲綢、茶葉這樣的特產品,到布、鐵器、玻璃器這樣的工業品,說起來讓人很惱火,以前玻璃器是我們向唐國換取絲綢與瓷器的重要貨物,但現在唐國已經能大量生產比我們更好的玻璃器,我們不得不用寶石、薰香還有種種奇珍異寶,來交換他們的玻璃器。唐國人很驕傲地說,他們的賢相要將唐國變成‘世界的工坊’,所有工藝品,只要原料唐國有,那麼他們就要能生產,如果原料他們沒有,那麼他們就進口這種原料。對我說這件事情的唐國商人當時的口氣非常堅定,他相信這將會變成真實的,真神在上,希望先聖的智慧能給我啟迪,因為我有一個可怕的想法,如果唐國人真的能生產世界上一切東西了,那麼我們大食人還有存在的必要麼,我們無法再將任何商品賣到唐國去,沒有了商路的收益,只依靠沙漠裡的綠洲、戈壁上的水甸,我們還有出路嗎?」
「我的擔憂未必多餘,這幾天,我專門在港口算了出海的船,三天裡,一共有三十八艘船出海,其中有二十八艘是唐國自己的內部商船與客船,要從廣州去泉州、華亭、登州和旅順,聽說這幾座港口至少也和廣州一樣繁華,而旅順、登州甚至比廣州更為繁華。另外十艘,將會乘著季風南下,以前這樣的船,大多數屬於我們大食與波斯,現在則只有四艘是我們的,其餘六艘都是唐國的。唐國人的航海技術非常先進,他們使用的羅盤與星位儀,都能幫助他們在海上進行比較準確地定位,恐怕用不了多久,唐國人的海船會深入到波斯灣,而我們的人,只能在船上為他們當水手。」
「我準備在這裡再呆兩個月,一方面我的口語還需要進一步錘鍊,另一方面,我也迫不及待,想要去長安城學習。聽說他們在那裡開辦了被稱為國子監的國家大學,招收來自周邊各國的留學生,我或許可以去那裡碰碰運氣,即使不能夠進入其中求學。廣州雖然是個很繁華的港口,但這裡的學術氣息太淡了,或許再過幾年會好一些,聽說唐國準備在這裡建一所大學。或許只有唐國這麼富庶和強大的國家,才可能在所有重要的城市都建立大學吧。」
將給導師的信件又看了一遍,阿布杜熱把信封好,在外叫了輛馬車,把自己送到了港口。今天,新近結識的一位大食商人將要啟程回國,阿布杜熱要委託他將自己的這封信帶回國內。
不過當他到港口時,卻看到無數人聚在一起,似乎在圍觀什麼。
「出什麼事了?」他上前問道。
「炮臺要試炮,你這蕃人不知道?」有人見他的大鬍子與蕃服,笑著問道。
「試炮?」阿布杜熱想到初臨廣州那時看到正在修建的工事,當時拉齊茲說是發射拋石弩矢之處,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他也翹首向那邊望去,等了許久之後,突然聽得一聲驚天動地的響聲,然後騰起的白色煙團,將炮臺方向都籠罩住了。
而空闊的海面上,則出現了幾個巨大的水柱,阿布杜熱目測了一下,水柱離炮臺的距離,少數也有兩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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