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暢緩緩點頭,這份名單,他很滿意。
他絕對不是什麼大公無私的人,這些人既然落到他手中,當然討不得好。
「此份名單,你先收好來,陛下來京之後,必然會要責問此事,那時你再交出去。證據要備充分,莫要走了一個惡人,也莫要冤枉一個好人。」葉暢道。
「是!」王縉應了一聲。
「怎麼,你有什麼話說?」葉暢見他應的雖然乾脆,但神情似乎有些異樣,便問道。
「卑職為分辨誰是真心從賊,誰是虛以委蛇,見了不少人。有幾個託卑職向葉公說情……至少請葉公面審他們。」王縉道。
「誰?」
「吉溫,還有張均。」王縉有些吞吞吐吐地道。
「吉溫他還有臉要見我?至於張均……他父親乃是開元名相,雖然也只是一個坑人害人的名相,但朝廷、天子待他兄弟當真不薄,他們與逆亨勾結,鐵證如山,他為何要見我?」
「這個卑職就不知道了。」王縉低著道:「他不肯說。」
葉暢想了想,王縉與張均並沒有什麼交情,但是他兄長王維與張均卻是多年同僚。不過現在他忙著長安重建,懶得去理睬這些私人交情,當下搖頭道:「我忙著,無暇與他們閒聊,他若有事,託你轉達也是一樣。」
打發走王縉,葉暢正準備見下一人時,聽得外邊嘈雜起來,葉暢讓栗援出去打聽,沒一會兒,栗援回來稟報:「是球場那邊,聽聞安賊死了。」
「這麼快?他那身肥肉,當能點上幾日啊。」葉暢並沒有把安祿山的死當成什麼大事,很是平淡地道。
他沒有當成大事,可是百姓們卻將此當成了大事,在確認安祿山斷氣之後,百姓們依舊不肯離開,看著安祿山的屍骸被燈芯燒了大半,才漸漸有人散去。出了球場之後,眾人意猶未盡,也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大呼:「安賊,我輩之仇也,若非葉公,此仇終難得報。如今罪魁已誅,恩公未謝,何不去拜謝葉公?」
此語一齣,眾人齊聲應是,葉暢的居所,已經搬到離西市不遠之處,他舊宅雖毀,但在這裡重置一處院落算不得什麼麻煩事情。不一會兒,便有數千人到了他宅院之外,而且人越聚越多,小半時辰之後,人數都過萬了。
這麼多人聚集在葉暢宅外,將街巷圍得水洩不通,最初時衛兵不以為意,因為都知道今天有許多人去看安祿山受刑。但到後來,衛兵們也慌了,急忙來稟報與葉暢。
「百姓欲來向我道謝?」葉暢聽得這個訊息,先是一喜,但旋即皺眉:「卞平呢,讓他來見我!」
卞平不一會兒就滿頭大汗地來到葉暢身邊。
葉暢盯著他,看得他渾身不自在,好一會兒之後,葉暢問道:「外邊聚集的那麼多人,是不是你的手段?」
卞平目光閃爍了一下:「這個,當是百姓……」
「你再說一遍。」葉暢面無表情地道。
卞平身體抖了抖,終於承認道:「是小人讓人去帶動的……」
「我不管你有什麼打算,你都給我停下來。」葉暢瞪著他,心中不免氣急。
他對卞平甚為信任,所以才將情偵這樣重要的事務交與他負責,卞平對他的忠心自然不用說,是經過數次考驗的。但是,葉暢希望情偵只是他的輔助助力,而不能變成特務治國的工具。
特別是這次行動,卞平的用意葉暢很清楚,為他儘可能招攬民心,從而形成對李隆基的壓力,抵消李隆基身為皇帝的優勢。葉暢對這個並沒有什麼意見,他有意見的,是情偵機構不經過他本人,便敢做出如此重大的選擇。
「葉公之功,遠勝舜禹,民心所向,民意所指,非是卑職所能操縱,此天賜之機,葉公為何棄之不取?」卞平也有些急了,他此次擅自行動,為的不就是榮華富貴麼,他也知道自己的行動有些犯忌諱,若不能說服葉暢,只怕他手中的權力就要不保。
葉暢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卞平忠心、手段都有,但限於出身,眼界還是太窄,目不不夠長遠。
「卞平,今日之事,我替你收尾,但是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他看著卞平的眼睛:「我知你之心意,但是你做得過了,如何取捨決策,你可以向我提建議,卻絕對不可以替我做決定!」
卞平聽得初一句時,臉色稍稍放鬆,但再聽得後邊一句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做的事情,不僅僅是有些犯忌諱,而是觸動了葉暢的底線!
「此非我一人之意也,遼東諸公,包括羅九河,都是這個意思!」卞平忍不住叫道:「葉公,大夥跟著你,圖的是世代富貴,而不是和你一起被鳥盡弓藏!」
葉暢哪裡不知道,只憑著卞平一人,沒有那麼大的膽量,但若是加上遼東的那一批親信嫡系,則又不同。遼東那些人在中原繁盛之時,還可以雌伏,此時眼見中原動盪,完全是靠著葉暢一手力挽狂瀾,他們的心裡如何不活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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