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思明哈哈一笑,然後道:「但此事若是不稟報陛下,當如何是好?」
「還要煩勞史副帥拿個主意……」
「我只是副帥,不是還有太子這個正帥麼,陛下有恙不能決斷,太子出來也行!」
嚴莊卻只是搖頭,也沒有說什麼理由。
安慶緒說話顛倒,連安祿山都對他失望至極,若是經常與部將們交談,部將們發現這一點,必起輕視之心。嚴莊不讓他見部將,也是出於維護他的威懾力而做出的決定。但他這一決策,讓史思明更為懷疑。
一方面隔絕內外,一方面自己卻奢華遠勝王侯,這嚴莊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兩人推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一個結果出來,最後只有不歡而散。史思明回去之後,片刻也不曾停留,立即請了劉駱谷來,將事情說與他聽,劉駱谷聞言大驚:「這麼說來,不僅陛下,連太子都落入此賊手中?」
「你說當如何是好?」史思明道。
劉駱谷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史思明怒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玩這吞吞吐吐的不乾脆!」
「城中兵卒,近半為史公部下,當如何行事,唯請史公決斷。」
「放屁!」史思明怒罵了一聲,心中當真覺得不是滋味。
嚴莊也好劉駱谷也好,都唆說他來做決斷,實際上是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他若真做了什麼決斷,出現了意外的話,那問題可就大了。
見他有甩手不幹的趨勢,劉駱谷有些怕了,便又道:「嚴莊小人在側,將軍清君之側,誰人敢不從之?」
「清君側?」
史思明聽到這,不由得怦然心動。安祿山清君側清來了一個皇帝坐,自己若清一下,能清出什麼來?
他們這些胡族將領,原本就沒有什麼長遠的戰略眼光,安祿山好歹身邊還有高尚、嚴莊等謀主為其謀劃,史思明此刻完全要自己拿主意,難免就被眼前的一點蠅頭小利所動。
特別是方才嚴莊對他的那種傲慢姿態,也確實激怒了史思明。
「欲清君側,如何去做?」史思明問道。
劉駱谷倒是早有準備,不一會兒,便將一番密計說與史思明聽,聽得史思明連連點頭。直到半夜,劉駱谷才回到家中,不過他回到家中不是休息,而是首先道:「快請盧郎君來。」
轉眼間,一個面帶胎記奇醜無比的男子出現在他的面前。
盧杞。
按理說,盧杞之父去年為民亂所害,他應當回鄉守孝才對,但他卻一直留在了長安城中。李亨與安祿山的政變,他因為地位低下,並未參與,再加上貪慕富貴不為父守孝,頗為人所詬責,故此事後封賞,他這個太子一黨的干將卻沒有撈到半點好處。
再之後,安祿山逼迫李亨退位禪讓,盧杞更無所依,轉臉便來投當初結識的劉駱谷。劉駱谷原本就是廣交朋友之人,倒沒有因為這些而輕視他,對他頗為器重。
「如盧郎君所言,果然,史將軍同意了!」見著盧杞,劉駱谷迫不及待地道。
「那是自然之事,如今咱們這局面,再無一強力人物出面收拾,就只等著葉暢來砍腦袋吧。我倒是無妨,但是劉公安危就難說了。」盧杞平靜地道:「至於史將軍,他與陛下多年情誼,也是脫不了身的。」
這話說到劉駱谷心上,可以說,安祿山勢力中,別人都可以觀望,但是史思明、劉駱谷因為牽扯太深的緣故,是絕對不能的。
「大事若成,盧郎君高官顯爵,不在話下。」劉駱谷自然知道盧杞到底想要什麼。
「一切都仰賴劉公!」
盧杞告辭離開,回到自己的宿處,神情卻變得陰鬱起來。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此時天色已晚,他正待休息,卻聽得有人求見。
他身邊就只跟著兩個僕人,他將二僕都打發離開,然後親自去門前,將人迎入屋內之後,他要關閉門戶,那人卻擺手道:「不必,事情如何了?」
「劉駱谷已說動史思明矣。」盧杞道:「不過我有一事不解,史思明勝過嚴莊甚多,為何葉公要令史思明取代嚴莊?」
來人笑了笑:「卞某隻是一個執行之人,卻不是葉公,哪裡猜得到葉公心思?」
「卞公乃葉公手下刺探機密第一人,如今又親身在長安,若是卞公不知道,誰能知道?」盧杞盯著卞平,想到這人十年前還不過是東牟的一個漁民,此刻卻能對自己發號施令,心中不免有些不平。
不過他很清楚,這是自己活命的機會。
他雖然沒有介入李亨與安祿山的政變,但是他是當初李林甫埋在李亨身邊的一枚棋子,李林甫原本把他交給了葉暢,只是他自己有了自己的打算。所以,待葉暢打回長安之後,他莫說榮華富貴,就是性命都堪憂。
他絕對不相信安祿山會是葉暢的對手,在安祿山與李亨翻臉之後,就更不相信了。所以當卞平出現在他面前,把葉暢給他的機會和最後通牒說與他聽時,他毫不猶豫就屈服了。
「不過,你說的是,史思明自然是勝過嚴莊與安慶緒的,所以現在葉公還要你做一件事情。」
「何事?」
「去找嚴莊,告密。」卞平慢條斯理地道:「有你小小地幫他們一把,想來……他們還是能與史思明好生鬥上一鬥的。」
「嘶!」盧杞倒吸了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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