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望來,葉暢又道:「你且說說,為何不能指望我?」
裴冕此刻恍然大悟:自己此行,只怕早就落入葉暢算計之中,否則按理說他應當在前方與崔乾佑糾纏,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他大喜大悲,面上的神情也非常古怪,好一會兒之後,他才苦笑道:「葉公竟然會到這裡……無怪乎陛下想要解決掉你,你果然處處與陛下作對,破壞陛下的好事!」
「李亨並無幾分能力,但他身邊之人,我從不小看,更何況他與安祿山勾結已經瞞過我一回,若是他在哥舒翰部下插手我還想不到,那我也活不到現在。」葉暢笑了起來:「只不過,他也只能靠著這些見不得光的伎倆……和你說這個沒有多少意義,裴冕,你是束手就擒,還是要我多殺傷性命?」
裴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固有一死,不願有失名節。」
他說完之後,橫刃在頸,看著葉暢又道:「我奉哥舒大夫之命而來,哥舒大夫會替我報仇的,兩路大軍夾擊之下,我在地下等著葉公……」
「傻瓜。」
他話沒有說完,葉暢便輕蔑地哼了一聲。
這反應讓裴冕一愕,葉暢盯著他的手,見他還沒有動手,便催促道:「你快自盡啊,快啊,還等什麼,莫要浪費時間!」
「葉公雖然才智之名動於天下,但也莫太過辱人,為何說我是傻瓜?」
「你既然自盡,還問那麼多做什麼?」
「某生平好奇,若不得葉公回應,死不瞑目……」
「既然他不自盡,就活擒了他。」葉暢向左右道:「方才陛下所言依舊有效,凡擒下此賊者免罪封爵。」
裴冕身邊跟著一些軍士,這些軍士眼見被團團圍住,連首領裴冕都要橫刃自刎,一個個都生出別的念頭。裴冕見此情形,大怒道:「哥舒大夫來時,汝等盡為齏粉!」
說完之後,他用力旋刃,頓時血湧如泉,他直直看著葉暢,獰笑道:「我在下邊等著你……」
「蠢貨,你對李亨倒是忠心,此時還不忘挑撥,我罵你傻瓜,便是因為這個原因。」葉暢知道他現在還有聽覺,笑著說道:「若是哥舒翰真與李亨有勾結,你豈會將帶來的三千騎放在外邊,只帶著些親信入內?」
裴冕血流過多,此時眼前已經發黑,根本看不到什麼東西,但還隱約可以聽得到葉暢在說什麼,聽到這裡,他才明白,自己的自殺,也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瞪大眼睛,想要看著葉暢,卻什麼都看不到,然後他就倒在地上,永遠失去了意識。
「死不瞑目?」葉暢看了屍體一眼,平靜地道:「讓我的敵人都死不瞑目,這才符合我的心意……你們是負隅頑抗,和裴冕一般,還是就此投降?」
裴冕的部下紛紛扔下武器,一個個垂頭喪氣束手就擒。
「葉卿!」李隆基此時已經被王羊兒和善直護衛到了較安全之處,他遙望著葉暢,顫抖著聲音呼了一句。
「臣葉暢,拜見陛下,臣來晚了,致使陛下受驚,臣有罪!」
葉暢俯身下拜,如同以往一般。
他這模樣,看得李隆基心中十分暢快。葉暢待他還同以前一樣,並沒有因為他失去長安城中的寶座而有不恭,也不曾因為他的遭遇而流露同情。這種態度,讓他覺得自己似乎還是那個萬乘之君,大唐仍然是那個盛世大唐。
「有卿在,實是朕之寶……朕年號天寶,現在才知道,並不是因為得銅,而是因為得卿啊!」李隆基拉著葉暢的手,歡喜得都出了眼淚,他環顧左右:「永王呢,永王呢,還不速速來拜見葉公?」
他諸子之中,成功與他一起逃脫的,唯有永王,如今其餘諸子都失陷於長安,而永王又有他早年幾分英武,故此他自己也認為,永王乃是儲君之不二人選。讓永王拜見葉暢,在某種意義上說,就將儲君託付於心腹大臣。
不過永王卻不在身邊,李隆基有些訝然,派人去尋,然後與葉暢閒聊,問壽安何在。兩人聊了一會兒,突然間,聽得有人嚎啕大哭,快步而來。
「怎麼回事?」李隆基訝然道。
「陛下,永王……永王薨了!」跑來的太監遠遠地就道。
李隆基聽得這個訊息,眼前金星直冒,整個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周圍一片慌亂,還好葉暢就在他身邊,忙將他扶住,然後高力士手忙腳亂地掐仁人中,葉暢喚來軍中軍醫,忙乎了好一陣,終於將李隆基喚醒。
葉暢此時心中也是擔憂,若是李隆基倒下不起,永王又薨了,李亨還真的成了皇帝。不過幸好,李隆基雖然是悲慟,卻沒有中風,醒來之後神智也甚是清楚:「永王究竟是何事?」
「永王殿下先見的裴冕,裴冕騙他說哥舒翰已在不遠,永王心中急切,便帶著裴冕給他的護衛前去迎接……那些護衛乃是裴冕親信,得了裴冕吩咐,才離開軍營,便弒死永王……」
聽得這裡,李隆基當真是欲哭無淚。
他哪裡猜不出這前因後果?
這個永王,也不是個安生的,而且他比起李亨,還缺了隱忍,所以當聽到關鍵人物哥舒翰要來,便立刻跑去想要拉攏。他莫非不知道,王子擅自結交邊將,其實是大忌?或者他乾脆是看到了李亨得到安祿山支援而幾乎成事,所以有意仿效?
無論是什麼原因,他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枉自送了性命!
裴冕之所以會自刎的根本原因便是在此,難怪他會死也不降,因為他為了邀功,早就害了永王性命!要知道,長安城中的李亨,對永王之恨恐怕不亞於對葉暢、楊國忠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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