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2.第472章 言之不預禁菸火

「臣此來,是拜別殿下的。」李泌沒有以「陛下」稱呼李亨,顯然對於李亨的皇權,他並不認可:「臣閒散之人,生性淡泊,不堪殿下所用。」李亨吃了一驚:「朕還要仰賴先生,若是先生棄朕而去,朕與朕之子……當如何是好?」

李泌神情平靜:「殿下身邊自有能者,臣自認不如。」

「先生就直說了吧,要如何才肯留下來幫朕?」李亨又道。

李泌看了看左右,李亨會意,將左右屏退,李泌肅容答道:「誅安祿山等逆賊,迎回天子,如此父子之情可何全,君臣之誼……」

他話沒有說完,李亨冷笑了三聲:「呵!呵!呵!」

冷笑一齣,李泌的話就沒有辦法再說下去了。兩人對視一眼,李亨沒有再說什麼,直接上了自己的肩輦,然後道:「李先生既然志在林泉之間,朕也不勸了,來人,賜李先生十匹絹帛、十匹布,再贈錢千貫,以充路資。」

李泌情知事不可為,他也不再勸,默然退後。

望著李亨的輿駕向西而去,李泌長嘆了一聲,就在這時,他聽得身後有人道:「先生為何不苦勸?」

他回頭一看,卻是王維、王縉兩兄弟。

王維神情甚為惶然,他在長安城中安居高臥,最主要的助力乃是玉真長公主,如今玉真長公主已經隨著李隆基逃出了長安,他卻沒有來得及逃脫,對於自己的未來完全是一片茫然。今日被召到宮中來開這個大朝會,他是一點兒都不願意的,但是因為惜命,卻又不得不來。

方才李泌與李亨的對話,他們雖然不曾聽清,但看那神情,便能猜得出,李泌肯定是在勸諫李亨。

「殿下已經騎虎難下了。」李泌嘆息道:「奸人教啜,佞臣離間,乃至於此,不可收拾……」

王維默然,然後問道:「李先生當真隱居泉林?」

「此時唯有如此……」

「那某願隨李先生。」

「殿下會讓我走,卻未必會讓你走啊。」李泌看著王維,搖了搖頭。

他與李亨關係甚是親密,多年的交情,而且他一向未曾擔任什麼重要官職,若說有,也只是東宮屬官。王維則不然,翰林學士可是清貴之官,李亨即使不重用他,也不可能放他去投靠李隆基。

王維自己也明白這一點,臉色如土,長嘆了一聲。見在宮前也找不到辦法,他只能回自己宅,才上馬車,發覺王縉並未上自己的車,而是跟他擠到了同一輛車中。

王縉是有話要說。

「如之奈何?」王維知道自己的這位兄弟向來有些詭計,因此詢問道。

「葉暢此人,我們一向小瞧了他,早知今日,當初當全力結好,不該得罪他!」王縉嘆了口氣道。

「你是說……葉暢必然會打回來?」

「那是自然,安祿山如何能與葉暢相比?方才我悄悄尋了個安逆手下郎將打聽過了,了我一千貫的飛錢,才知道夜裡的確切訊息!」王縉壓低聲音:「昨夜聖人原本被困在萼相輝樓,但是葉暢早有準備,安排了壽安公主和安元光,誅了為太子出謀劃策的閹豎李靜忠,救出了聖人和一干親貴。然後,葉暢在自家宅裡,以幾百人擊破安逆三千人圍攻,重創安逆之子安慶宗……」

王縉說得眉飛色舞,彷彿昨夜他親在一般。王維不曾想他打聽來了這麼多訊息,越聽眼睛瞪得越大,待聽到安祿山被一屋子麵粉炸得死活不知,他更是張大嘴,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葉暢此人,當真有鬼神莫測之機,麵粉竟然也可以傷敵……只可惜未曾將安祿山當場炸死,若是當場炸死的話,這些逆賊必然會一鬨而散!故此,莫看那位如今聲稱自己得了聖人詔書登基,還想要號召天下軍鎮與挾持了天子的葉暢決戰,實際上,他蹦達不了幾天!咱們可不能幹坐在此,要想想辦法,即使不能立功,也不可待天子復位之後被處以從賊之罪!」

「依你之意?」

「自是想法子撥亂反正,迎回聖上,立下功勳!」王縉說到這裡,眼睛裡閃動著權欲之光:「此次之後,朝堂之中,必然要大清掃,空出的位置會極多,兄長與我,資歷都已足夠,便是不能為相,在六部九卿尋一個好職位如探囊取物,再不濟,也可以為京畿、都畿美差,再經營些時日人望,機緣到了甚至可以為相!」

他口裡說的是咱們兄弟,心裡卻覺得,自家兄長性子懦弱,絕非宰相之才,掌翰林院便是他的極限,為一部尚書都有些勉強,倒是自己,精明強幹,宰相之位不是做不得。

「此事只怕不易……」

「不易也得做,若是什麼都不做,咱們就只能坐以待斃。葉暢遲早是要打回來的,以咱們和他的過節,到時落入他手中,咱們雖欲死而不能也!」王縉想了又想:「如今正是好時機,安祿山傷重不能理事,藉此機會,咱們可以想法子結交一下安祿山手下的將領,先不要透露真意,只是結交,揣摩他們的性情,看看其中是否還有忠義之士!此事我去辦,另外,陷在長安的朝中大臣,兄長可以與之多走動走動,寫些思念陛下的詩句,看看有多少新亭垂淚之客!」

他們兄弟二人在車上密謀,那邊李亨已經到了安祿山宅中,他正待進門,卻被軍士攔住:「安公府邸,不可擅入!」

旁邊程元振大怒,厲聲喝斥道:「天子在此,安敢阻攔!」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李亨卻和顏悅色,擺了擺手:「朕來此探望安相公,勞煩給朕帶路。」

他心裡將此事記下來,但面上卻如沐春風一般。那守門的軍士眼睛一翻,斜睨了程元振一眼,傲然答道:「軍中只有軍令,不曾聞有天子。」

即使李亨有過隱忍多年的經歷,此時也不禁色變,好一會兒之後,他強笑道:「先漢之時有細柳營,今日又見其情形矣……既是如此,你且替朕轉達對安相國的問候。我帶了幾位宮中最出色的御醫,就留在此處,若安相國覺得有用,只管傳喚就是。」

說完之後,他終於按捺不住,回身徑直上了肩輿。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一路之上,他都是悶悶不樂。

旁邊的程元振看出他的心思,不過卻不敢多說什麼,要知道如今長安城中混亂不堪,充作李亨出入儀仗的禁軍,雖然有被李靜忠、程元振收買的,但還有相當一部分乃是安祿山派來者。若是說了安祿山什麼壞話,傳到他耳中去後,只怕下場會慘不忍睹。

但若是安祿山真是重傷不能視事……

想到這裡,程元振心裡有個念頭轉來轉去,再也無法遏制。

李靜忠想要如同高力士一般大權在握,他程元振難道就不想?此時李亨身邊可以信任的得用之人甚是缺乏,李靜忠這個半競爭對手又丟了性命,正是他表現自己的好機會!

不過,程元振又有些猶豫,若真那樣……葉暢打回來的話,誰來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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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