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心猛然一動,是的,他今日未召葉暢來!若是此前,有人跟他說太子與安祿山勾結,他定然不相信,安祿山分明是楊國忠召入的,怎麼會與太子有關係。但這樣的事情,卻偏偏發生了,雖然這場政變顯得倉促,不算很縝密,卻因為挑到了一個好機會,所以還是成功了。
唯一的變數,大約就是葉暢……壽安這樣說,是因為對葉暢絕對信任,還是因為葉暢曾經給她透露過什麼訊息?
「葉暢知道今日之事?」李隆基問道。
「葉暢不知,他原是懷疑楊國忠與安祿山欲挾持永王為帝。」壽安低聲道:「故此……」
「住口,不許說話!」就在這時,聽得李靜忠厲聲喝斥。
李亨是離開了,但李靜忠卻帶著武士在此看守,此時大殿之中尚有皇親高官三十餘人,加上宮女、太監,足有六十多。李靜忠命武士將他們都驅趕到一邊,然後來到李亨面前。
「上皇,今日事已至此,上皇何不親發詔令,以全父子之情?」李靜忠笑嘻嘻地道:「若是如此,上皇與天子親情和美,則……」
「李靜忠!」
高力士再度站在了李隆基之前,擋住了李靜忠那張陰森邪笑的臉。
「高將軍今日還有何話要指點我啊?」李靜忠此時已經將自己對高力士的恐懼完全拋下了,他傲然睨視高力士:「這些年,高將軍騎在我們頭作威作福慣了,到了今日,是不是有些不適?」
他一邊說一邊逼近,還從一個武士腰間拔出柄刀,指向了高力士。高力士步步後退,猶自張臂護住李隆基:「李靜忠,陛下待你不薄,你安敢背叛陛下!」
「待我不薄?是,上皇待我是不薄,可是對你高力士更厚!只要你高力士在,我們哪個有出頭之機?看了你高力士威風凜凜,我們又怎麼不想學學?」李靜忠舉起刀:「今日我就成全你一片忠心,在上皇面前……」
話還沒有說完,猛然聽得大殿側門「砰」的一聲響,被人一腳踹開,緊接著,一名甲士當先衝入,揮刀便將一個守著門的胡人武士劈翻在地!
「安元光奉葉公之命前來救駕!」那衝出來的甲士又是一刀,再砍翻一人後怒聲喝道:「陛下在哪裡?」
「朕在此!」李隆基顫聲道,然後看得那甲士之後,數十名禁軍衝了進來,其首領,卻是陳玄禮!
「陛下,隨臣過來,快!」陳玄禮大叫。
「抓住他們,殺了他們!」李靜忠此時反應過來,一邊向那些安祿山的親信武士下令,一邊揮刀就向高力士砍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計劃中要被控制的陳玄禮如今卻殺出來,但現在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能擒住李隆基!
高力士年輕時也曾孔武有力,但養尊處優這麼多年,反應已經慢了。見他衝過來,大叫道:「陛下快走!」
他一邊叫,一邊張開雙臂,想要拖住李靜忠,然而就在這時,他身側一人動作飛快,突然竄出,撞入李靜忠懷中。李靜忠慘叫了一聲,身體猛然顫動,那人又推一把,李靜忠就倒了下去。
壽安!
壽安的手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長不過尺許的短劍,她一扯衣裳,將外邊的罩袍扯掉,露出裡面的甲冑來。
「父皇,快走!」持短劍護住李隆基,壽安催促道。
李隆基見她這一身打扮,心突的一跳:果然,葉暢早有準備!
只不過這一次,他心中跳得卻是歡喜:葉暢既然早有準備,那麼李亨與安祿山聯手發動的這次政變,就有可能被挫敗!
不過現在卻不是問的時候,他在陳玄禮、壽安的護衛之下,自那側門迅速脫離,出了萼相輝樓。
他身後,殺聲一片,那是尚忠於他的禁軍軍士,與叛賊在激戰。
「自夾城走!」李隆基叫道。
「賊人必然封鎖夾城,陛下,出西門,去甘露寺!」安元光道。
萼相輝樓的位置,在興慶宮西側,距離西門甚近,過了街道,就是勝業坊。甘露寺,在勝業坊之北,亦是長安城中名寺之一。但是去甘露寺,便要經過外邊的街道,李隆基略有些猶豫。
安元光又揮刀砍殺一個追上來的武士,回頭叫道:「賊人數量有限,又分兵各處,必不能扼住所有地方。夾城乃危機之時天子逃生之路,太子熟知,焉能不防?」
「卿說的是!」李隆基悚然一驚,若是普通民變,他自夾牆逃生自可,如今卻是李亨發動政變,這條路自然就不通了。
「臣已派人去召忠於陛下的禁軍,他們會來接應。」陳玄禮也叫道:「陛下快走!」
安祿山離開,李亨去了勤政務本樓,李靜忠被壽安刺死,此時在場的賊人並無指揮,被安元光領著忠於李隆基的武士一陣砍殺殺退之後,他們終於衝到了興慶宮西門。此時西門亦為叛賊所控制,但人並不多,安元光將之殺散之後,開啟宮門,陳玄禮、壽安護著李隆基衝了出去。
李隆基回頭再望興慶宮,卻聽得裡邊殺聲四起,不只一處地方,有火光冒出來。
「逆子,逆子!」李隆基喃喃罵了兩聲,到了這裡,他不覺手足發軟。他畢竟是七十多歲的老人,能撐到現在,已經不錯了。見他這模樣,陳玄禮令兩名禁軍將他扶著,然後便向甘露寺方向飛奔而去。
此時尚是夜深,四周一片漆黑,李隆基深一腳淺一腳,行在大街之上。他們從興慶宮西門殺出,確實出乎李亨意料,當李亨得到訊息,再從勤政務本樓趕來時,首先就是去堵夾牆。結果在夾牆處稍稍耽擱,再追到西門,此時除了一地屍體,已經看不到李隆基的身影。
望著那重重的黑幕,李亨猛然跺腳:糟糕!
楊國忠畢竟不是李林甫,這幾年裡,李亨在李靜忠、程元振和李泌等人相助之下,小心翼翼收買了部分禁軍將領。安祿山,則是他最大的援手,他用那些收買的禁軍將領,將安祿山的部下悄然帶入宮中,然後猝起發難。只是為了隱蔽,真正帶入興慶宮的也只有百餘人,大多數還是在宮外,因此才使得他在宮內兵力不足,給李隆基以脫身之機。
最關鍵之處,就是沒有控制住陳玄禮,給陳玄禮聚集了忠於李隆基的部下。在李亨原本的計劃當中,陳玄禮本該在殿外,他安排的心腹乘其不備將之制服或殺死,結果卻出現了意外,在約定的時間時,陳玄禮人竟然不知在何處去了。
他當然不知道,陳玄禮在這個時候,正與安元光在一起。
「他們走脫了?」李亨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安祿山又趕了過來。
事情起得太急,安祿山才到興慶宮南門,這邊就出了事,他只能讓兒子安慶宗前去指揮圍攻葉暢底,自己又趕回來主持。
「現在當如何是好?」李亨答非所問。
作者「波波」的其他小說
《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