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許諾了,遼東的玻璃行當還有一堆好處,都是我的麼,這安胡兒蠢蠢欲動,豈不就是要拿姑奶奶的家當開刀?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早瞧那安胡兒不順眼,你得收拾他!」
「我知此事,安胡兒手握重兵,若不是政略不及葉暢,我就會先對付他再對付葉暢。」楊國忠啞然失笑,女人就是女人,還沒有到手,就將遼東的產業視為己有了。
「那安胡兒每次看我的眼神,都不懷好意,我要將他的狗眼剜出來!」
「行行,到時他的死活,就交與你了……不過現在,咱們還得借重他的力量,要……讓他和葉暢鬥得更狠!」
二人議定,虢國夫人自去尋李隆基吹枕邊風,楊國忠則遣人給安祿山傳去慰問之意。
葉暢在溫泉宮中住了一日,次日便又求見李隆基。這一次見到李隆基時,李隆基正帶著幾個親信在賭博,呼喝之聲不絕,甚至有人在這大冬天裡滿頭大汗。見葉暢來了,李隆基笑道:「葉卿,你乃是大唐有數的財主,今日得破一破財,來送幾手與朕吧!」
葉暢笑了笑:「臣自然心甘情願,但在此之前,卻有些正經事情要請聖人聖裁。」
李隆基眉頭稍稍皺了一下,昨日的不愉快又浮現在心中,他咳了一聲,旁邊有小太監會意,尖聲說道:「葉尚書,今日非朝會之時,聖人日理萬機已經倦了,葉尚書且讓聖人暫且歇息一番!」
葉暢看了那小太監一眼,今日高力士沒有隨侍在旁,甚至楊玉環也不在,這倒是奇了。
正這時,聽得外邊說「虢國夫人到」,葉暢恍然,李隆基準備與二姨嬉戲,自然楊玉環不在為好。
「快讓虢國夫人來……」
李隆基正待用虢國夫人打斷葉暢的話,結果葉暢卻毫不在意禮儀,徑直道:「聖人,國事為重,聖人先有決斷,臣待才好去處置……」
「你說,你說。」李隆基無奈,有些心不在焉地道。
「都畿道、河南道俘獲亂民共四十餘萬,這麼多人,如今完全依靠洛口倉等倉米支撐,而且又聚在一處,稍有處置不當,必然會生出事端,甚至傷害聖人仁厚之名。臣請聖裁,他們是就地安置,還是流徒邊疆?」
聽得葉暢不是在告楊國忠的狀,李隆基稍稍開心了些,他最怕就是葉暢揪著楊國忠的過錯不放,兩人爭執不休,壞了他的心情。
「此事葉卿有何打算?」琢磨了片刻之後,李隆基問道。
「臣心中有些猶豫,若是以普通流徒處之,似乎過輕,若以戰俘處之,又似乎過重。」
所謂普通流徒,就是按著這幾年的規矩,將犯了法判處流放之人押到邊疆去進行軍屯,只有獲取軍功或者時間期滿,才能返回家鄉;所謂戰俘,則是以大唐同外國交戰之例,俘獲的俘虜進行拍賣,由各個大小商會買去,充當礦奴、農奴,幾乎是終身難以自由。
李隆基微微一笑:「朕還以為你會全部要走,安插到三大商會之中去呢!」
「臣這三大商會所募之民,多為清白人家,所用管事,多為功勳老兵。他們的收入,勝過在家務農,若是用來安排這些曾經從賊的亂民,豈不是鼓勵他們叛亂?」葉暢沉聲道:「非忠臣孝子,臣不敢用之!」
李隆基哈哈大笑起來,心裡卻罵了一聲。
葉暢話是說得漂亮,也說得他很高興,他知道,葉暢是顧忌他,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這幾十萬曾經有過造反經歷的青壯,如果真交給葉暢,李隆基只怕晚上再也睡不著覺了。葉暢能夠有這個自覺,又能用很委婉的方式維護李隆基的顏面,這一點上,讓李隆基甚為滿意。
「卿沒有別的建議?」
「臣還有一個打算,就是使之築路修河。」葉暢道:「他們起事之後,掘斷不少道路,甚至阻塞運河,暫時令他們將這些修復過來,也免得朝廷養著閒人。」說到這裡,葉暢看了看李隆基:「養一個閒人宰相就足夠了,再養這幾十萬人,朝廷是養不起!」
李隆基愕然:方才還覺得葉暢識大體,沒有想到竟然在這等著他呢,葉暢終究還是沒有忘記,給楊國忠上一點眼藥。
只要不是喊打喊殺,上點眼藥就上點吧……
懷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敷衍之心,李隆基打了個哈哈:「這倒是好事,就著工部處置吧……卿此前辛苦,還抱恙在身,多休息休息,這些事情,讓下邊人去做就是。」
葉暢苦笑道:「臣是勞碌命,而且聖人可以垂拱而治天下,臣等卻不可不辛勞,否則就辜負聖人與百姓之信任了。」
這又是在暗暗諷刺楊國忠?
李隆基心裡琢磨了一下,只當沒有聽出來,緩緩道:「卿還有別的事情麼?」
「臣還有一事……」
葉暢抓著李隆基絮絮叨叨,不過這一次說的卻不是什麼大事,而是有關那些被俘亂民的糧食支應,葉暢幾乎象是報賬一樣,說得極為瑣碎,聽得李隆基頭大如鬥,卻又無可奈何。
旁邊的虢國夫人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她此來可不是聽葉暢向李隆基報賬,而是要進讒言的,但是葉暢在旁邊的話,她如何好開口?
眼見李隆基神情越來越不耐,葉暢乘機開口道:「臣還有一事……」
「你怎麼還有事?」虢國夫人忍不住道:「聖人來溫泉宮,原是休養,卻不是為了忙著處置你這些瑣碎之事!」
「只餘這一件事情,其餘的,待臣明天再來。」葉暢道。
「明天還有?」這次連李隆基都有些受不了了:「說吧說吧。」
「臣昨夜宿於華清宮中,雖是聖人恩寵,只是宮中進出艱難多有不便,臣又是閒不住的性子,故此請聖人許我遷至宮外。」
這個要求提出來後,李隆基沉吟了一會兒。
讓葉暢住在華清宮中,不僅僅是為了體現出他對葉暢的「恩寵」,更是便於就近控制其行蹤。但是李隆基今過這一日後覺得,葉暢的性子依舊,並沒有太大變化,他即使有所危險,也不在眼前。
而且他在宮中,時不時就跑來打擾,拿些瑣碎的政事來煩自己,或者諷刺楊國忠幾句,實在有些令人生厭。
「讓不讓他出去?」他心中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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