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此次諸賊叛亂,從賊者數十萬之眾,他們雖曾從賊,終究還是陛下子民,如何處置,臣不敢擅專。」葉暢緩緩道:「另外,數十萬百姓從賊,此乃當政之責,此責不可不究。」
李隆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看著葉暢的目光有些冷:「葉卿,你是要追究朕的責任啊。」
「當政之責也,與聖人何干?」葉暢抗聲道。
李隆基狐疑地盯著葉暢,想知道葉暢這句話究竟有幾分真心。
如果不是追究他的責任,那就是純粹找楊國忠麻煩了?看來葉暢果然還是對宰相的位置動了心思,此時若以民亂、叛亂為藉口,將楊國忠拉下馬來,那宰相的位置,葉暢即使不是唯一人選,也應當是大熱門。
若真只是為了爭權奪利……
想到這,李隆基向楊玉環施了一個眼色。
楊玉環款款上前,到了葉暢身邊,斂衽向葉暢施禮:「本宮族兄得罪了葉公,本宮在此代他向葉公賠罪了。」
楊玉環這話,讓葉暢心突的一跳,連忙避開。
此前葉暢與楊國忠多次爭鬥,楊玉環基本是保持中立,稍稍偏向楊國忠一點。但楊玉環現在這話,就是完全站在楊國忠那一邊。
楊玉環與虢國夫人等不同,她的權力慾望倒不是很強,而且因為身份上的瑕疵,她在政事之上向來低調,即使吹枕邊風,也少有為外臣所知者。
「如何當得娘娘此禮?」葉暢道:「臣與楊相,絕無私怨,今日所言,乃是國事,楊相雖然對臣多有誤會,臣卻不敢以此怪罪於楊相!」
話說得很客氣,但實際上的意思卻是非要深究此事。李隆基眉頭又皺了皺,這個葉暢,當真是讓人不省心,而且不知好歹!
以前他可是個知進退的人,現在怎麼就如此不顧大局了呢?
他沒有開口,楊玉環楚楚可憐的目光盯著葉暢,正待再說,卻又有人插嘴了。
「哈哈哈哈……人都道我安胡兒跋扈,今日一見,我安胡兒哪裡及得上葉暢!我不過是欺凌一下下屬,你葉暢連貴妃娘娘都敢欺壓,不就是倚仗著手裡有幾個兵麼。葉暢,你要想謀逆造反,先得過我這一關!」
緊接著,安祿山腆著大肚子,目露兇光,擋在了葉暢與楊玉環之前。
他倒是抓著一切機會向李隆基、楊玉環表忠心,而且他心中,也不無當場激化矛盾將葉暢乘機滅除的打算。葉暢看著一身肥肉都露在外邊的他,神情有些愕然。
見葉暢這表情,安祿山心中頗有些提意,很顯然,葉暢沒料到自己會表現得這麼激烈!
高力士用手撫了撫額頭,暗暗嘆了口氣,安祿山這是第二次向葉暢挑釁了。只不過第一次挑釁時,李隆基未必支援他,但這第二次,李隆基肯定會全力支援。只要葉暢稍有應對失誤,便是李隆基責罰他的藉口。
「你是誰?」葉暢開口了。
「啊?」周圍人都呆了一大片。
「你說什麼?」安祿山瞪著葉暢,目中幾乎有火在燒。
他與葉暢並不是第一次見面,雙方見過好幾次,安祿山至今還記得,當初自己在途經修武之時,曾經遇到的那個陪在二十九貴主身旁的少年。
所以,葉暢這句「你是誰」,分明是一種羞辱,對他徹底的無視!
「你是誰?」葉暢重複了一遍,配合他一臉奇怪的神情,彷彿他是真的不認識安祿山一般。
安祿山如何會去真的介紹自己,難道真要說,我乃安祿山?
故此安祿山氣得渾身發抖,那一身肥肉又如同方才胡旋舞時一般,掀起陣陣波浪。但是他卻拿葉暢沒有辦法,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應對。
「臣與聖人討論國家大事,娘娘插嘴,那是因為事情關係到娘娘族兄,此為何人,竟然敢插嘴?」葉暢又轉向李隆基:「事關國策,這等無禮狂胡,還請陛下斥退,勿令宮中訊息走漏出去!」
李隆基當時也愣住了,此刻卻忍不住既好氣又好笑起來。
葉暢哪裡是真不認識安祿山,他分明就是報復安祿山方才進門時的挑釁!安祿山當時說他是小兒輩,他如今便以安祿山為無禮狂胡,反擊得不僅迅速,而且還相當有力。
都說葉暢睚眥必報,不過李隆基親眼見到的次數並不多,現在看來……李隆基不禁有些為此前被葉暢報復的人默哀。
想想楊國忠,竟然是在與這樣一個尖刻的人相爭,倒也有些苦啊。
「咳咳……葉卿,今日卿才回到朕身邊,那些事情,就暫且不說了吧……你與楊相,乃是朕的左膀右臂,便是有何政見不和,也可以好生商議。」安祿山吃憋之事,讓李隆基興致大減:「你遠道來辛苦,朕在宮中給你安排了住處,你就先去休息吧。」
葉暢聽到這裡,行禮告退,竟然沒有再說什麼。從頭到尾,除了問「你是誰」時,他都沒有拿正眼瞧過安祿山,安祿山此時氣得吹鬍子瞪眼,方才的憨厚模樣全沒了,但卻也沒有辦法。
總不好真的當著李隆基的面與葉暢來一架吧。
經過葉暢這一鬧,李隆基也沒了繼續看楊玉環、安祿山跳舞的興致,而安祿山自己也怒極,向李隆基告罪請辭,便直接出了這宮院。不過他才到門前,卻見葉暢揹著手站在那兒,彷彿在等什麼人。
安祿山哼了一聲,面沉似水,正待離去,卻見葉暢轉過身來,看到他之後一臉驚喜模樣:「這不是安大夫麼?」
安祿山正待不理他,卻聽得葉暢又道:「方才在聖人與娘娘面前,我見著一人,體貌頗似安大夫,只不過袒襟露胸,如小丑模樣……」
「葉暢,你是找死!」安祿山看著葉暢,厲聲喝道。
「安大夫這是何言……莫非方才那個小丑,真是安大夫?」葉暢恍然,然後冷笑道:「邊鎮大將,不去殺敵立功以報天子,卻效優伶小丑舞於天子殿前,安雜胡,說我找死?你十餘萬精兵卻被契丹奚幾萬人打得落流水,我幾千兵馬就縱橫遼東、戈壁,殺得諸胡不敢正眼瞧我大唐軍旗,你說我找死?」
安祿山只覺得胸中憤鬱,恨不得立刻去將葉暢殺死吃了,但旋即他悚然動容:葉暢是在激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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