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他就是!」
袁晁就站在跨院門口處,眾人手都向他指了過來,他被那將軍眼睛一瞪,只覺心中一凜。
無論如何,先殺了這兩個狗官……
袁晁自知絕無幸理,他一路殺伐,從江南打到了河南,挑動無數民眾舉事,殺的官兵吏員不計其數,真落到了朝廷手中,必然是千刀萬剮。此時他處於最後的瘋狂當中,自然顧不得什麼後果,舉刀要先殺達奚珣與駱奉先。
偏偏這二人方才扭打一團,滾來滾去滾到了他腳下,他又回頭看那將領,沒有注意到。這一舉刀,原本扭打在一起的達奚珣與駱奉先突然間住手,兩人不約而同撲到他身上,將他抱住了。
「我擒住了賊首袁晁!」達奚珣歡呼道。
「是我,是我,是我!」駱奉先一連串迭聲連喊。
袁晁愣了愣,他雖然力大,但猝不及防之下被兩個人抱住,整個人失去平衡,還是摔倒在地。待他掙脫爬起,再要奪刀殺人時,一根馬槊已經頂在了他喉嚨上。
「是我擒的賊首,我乃河南府尹達奚珣,是我立的首功!」達奚珣臉色陰晴不定,不停地說道。
他深知自己兵敗失機已經是一錯,未能捨身殉國又是二錯,而屈身事賊則是比前兩錯都要嚴重的第三錯。如今他也不想個人的榮華富貴了,唯一掛唸的,只有活命。
「分明是我擒的,我乃監軍大使駱奉先,是我擒的!」
聽得他要爭這功勞,駱奉先急了,他二人彼此怒目相視,先是爭功,緊接著開始攻訐對方,將對方投賊的醜態都添油加醋地描述出來。
「綁起來!」那將領沒有理會他們,向著官兵下令道。
自有官兵將袁晁縛起,駱奉先卻神情一動,他覺得這聲音似乎很耳熟,抬起頭來向在馬上的那員唐將看去,看了一眼,渾身一抖,滿眼都是不可思議。
「吾……吾兒?」
那唐將正是安元光。但他的臉上,盡是痛苦與糾集,絲毫沒有新獲大功的喜悅,聽見駱奉先喚自己,他長嘆了一聲,從馬上下來。
無論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大唐天寶十四載冬,鬧騰了小半年的賊亂,終於因為袁晁的就擒而稍稍安靜了些。雖然還有一些小賊首帶著賊人四處遊蕩,但是總體上看,席捲了三道的民亂,算是平歇了,大唐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太平之中。
捷報與葉暢告病的奏章同時送到了長安,呈到了李隆基的案頭。
「葉暢雪夜襲上蔡,賊首袁晁已然活擒,其餘大小賊首,自方清以下二百餘人被擒,八萬亂賊投降,其餘大股賊人皆散,大賊首中,唯有陳莊尚在淮南道未曾擒住……」
這個奏摺,讓李隆基哈哈大笑起來:「念,念,再念!」
高力士也是眉開眼笑,將捷報又唸了一遍,這都是念到第五遍了。不過,當他念完捷報,唸到葉暢因為帶病出徵,如今病情較重時,李隆基仍然打斷了他:「念捷報,這些不重要之事就不必唸了!」
「聖人說的是……不過,聖人,既然賊人已平,葉暢病了,安祿山是不是應當遣回范陽?」
高力士的話讓李隆基沉默了。
過了會兒,他才一笑:「葉暢為朕分憂,勞苦功高,他既然病了,朕得遣人去探望,讓太醫去為他診斷一番……他也真是,這麼大的人了,怎麼會感上風寒!」
高力士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該說什麼好。
太醫只怕不是去為葉暢診斷,而是判斷葉暢是真病還是裝病的吧。
「聽聞葉暢與李林甫之女離緣,身邊沒有人照顧,又長年在外奔波,偶感風寒,也是難免。」過了一會兒,高力士小心翼翼地說道。
他對李隆基的忠心是不庸置疑的,但是,李隆基如今有些事情的做法,讓他看得也有些難受。方才這話,並非別人讓他說的,可他還是冒著一定風險說了。
李隆基抬頭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冷:「高將軍,如今到年底了,不知今年葉暢的三大商會,給了高將軍多少好處?」
高力士心裡一凜,連忙跪了下去:「奴婢有罪,奴婢不該收受商會的紅利,奴婢這就讓人給退還過去!」
李隆基擺了擺手:「你也是,朕不過就是問問,你何必往心裡去。朕是真心想問,今年這情形,看樣子賦稅想要收齊有些困難,朕原本想再建一處宮苑,供朕退養所用……這錢國庫裡怕是出不來,只能尋葉暢這財主化緣了。」
高力士跪在冰冷的臺階上,沒有敢起來,又過了片刻,李隆基示意小太監將他扶起,然後搖了搖頭。
高力士很明白李隆基的意思,他對葉暢的猜忌,並沒有因為葉暢平定袁氏兄弟之亂而消失,相反,這種猜忌更甚了。
他心中有些奇怪,前些時日,自己還聽得李隆基誇讚葉暢忠心,甚至頗為惋惜地說,李林甫雖是奸邪,卻有好眼光,挑得這樣一個好女婿。怎麼才短短數天,李隆基對葉暢的感觀就大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心中今頭轉了轉,想到這幾日楊家姐妹頻繁出入宮禁,高力士頓時明白緣由。
如今他也老了,李隆基雖然念舊離不得他,但並不象過去那樣,每日里幾乎隨時都要他侍侯著。有些時候,他不在宮中,不在李隆基身邊,而這個時候,若是有人要對李隆基說些什麼……
在心裡嘆息了一聲,高力士終究是什麼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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