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英、葉挺兩人的話,讓岑參他們多少有些尷尬,確實,葉暢再回長安,雖然不是重入虎穴,哪裡比得上他在遼東自在。而且安撫兩京百姓,葉暢可是要拿出錢來的!「這個……」葉暢有些猶豫。
「郡公,大局為重,天下為重,百姓為重!」王昌齡再勸道。
「什麼大局天下百姓,那是他李家的大局李家的天下李家的百姓!若這大唐是我們葉家的,不待你們說,我們就護著郡公回長安了,但這天下是姓李的!」葉英叫道:「岑公,王公,你們二位都是讀書人,都是講道理的,你說天底下哪有這般道理?此前雲南出了麻煩,是我家十一郎去的,安西出了麻煩,又是我家十一郎去的,如今連他李家天子屁股底下的兩京都出了麻煩,還要我家十一郎去——李家既然坐不穩江山,那就換個坐得穩的人來!」
「葉英,你亦是大唐之臣,這等悖逆之話,要是我再聽得你說,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葉暢怒道:「此次去兩京,我意已決,你們不要再勸……岑公,王公,二位助我多年,我之心意,二位亦是知曉,還請二位莫要怪葉英口不擇言。」
岑參、王昌齡不疑有它,自是應承,那邊葉挺卻又陰陽怪氣地說道:「好吧,十一郎你非要將咱們葉家身家性命又賭上去……可是若此次你僥倖辦成了事,結果朝廷還是這般,那當如何?岑公,王公,那時你們又當如何?你們自然無所謂的,朝廷再如何株連,也到不了你們身上,可我們葉家呢?」
「此次葉公回京,我們與葉家共存亡就是!」熱血上湧之下,不待岑參有所反應,王昌齡厲聲道。
岑參心中一動,看了葉暢一眼,卻見葉暢面上的神情是若有所思。
「你一人有何用,咱們遼東,不姓葉的可是佔了多數!」
「老夫想來,羅公、岑公與老夫想法當是一般,其餘還有誰,老夫都負責說服他!」王昌齡又道。
話說到這裡,葉英、葉挺終於不再糾纏,葉暢嘆了聲:「既是如此,那遼東戰事一律委與九河,我即刻回旅順,只待天子遣來的第二批使者到了,便啟程回中原。」
岑參到現在還沒有弄清,葉暢是在說真心話還是在說假話,或許他的話裡,半真半假皆有吧。無論岑參心底深處是怎麼想的,此次會上,整個遼東的高層,基本上統一了認識,對葉暢此次回去之後可能發生的事情,也有了個心理準備。
未等葉暢回到旅順,第二批使者便又到了。如葉暢料想的那樣,這批使者帶來的旨意,就沒有第一位使者那麼無理,不僅許以葉暢兼任京畿採訪使,還許他在兩京便宜行事。
這一個「便宜行事」便將一些不方便的權力交與了葉暢,李隆基的想法很簡單,楊釗既然暗中吃飽,那麼也不能不吐出此來。這事情他自家不好去做,自然是要交與葉暢的。
得了這個旨意,葉暢回到旅順,先是將遼東的一些掃尾工作安排好來,然後便去李林甫墓前,與李騰空告別。
此次回中原,前途險阻,與李騰空告別,可以安她之心。但讓葉暢吃驚的是,在李林甫墓前,卻沒有見到李騰空。
見他的是一臉惶恐不安的李岫。
「舅兄這是何意,為何說騰空不欲見我?」葉暢有些怒意:「還有,那邊的道觀,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記得當初與李騰空來時,李家兄弟將李騰空安排在草廬最中間的一處,但李騰空執意不肯,而是在離墓稍遠處另結草廬。現在再看時,發覺那草廬和當初模樣有了變化,竟然象是一處簡陋的道觀!
「暢然,這實在是不幹愚兄的事情……」葉暢一發怒,李岫就慌了,他惶恐地道:「空娘前些時日讓家中僕役將那草廬稍稍改一番,我等不疑有它,待改好了才發覺,她竟然是……竟然是要建一道觀。我等去問,她說她早有意出家,此時父親已逝,她又未能為君誕生子嗣,願出家為先父祈福……也為暢然求子。」
葉暢勃然大怒:「祈福求子,難道非要出家不成?這些年來,我自問從不曾虧待她,她為何要這樣!」
葉暢是真怒,不象在建安城的會議時那樣七真三偽。他如今正面臨著人生之中一重大轉折關鍵,李騰空向來是他的賢內助,他也正需要李騰空為他安定葉氏家族的人心,此時李騰空卻來這一手!
若他對李騰空不好,那倒情有可緣,可是兩人成親以來,恩愛異常,雖然早幾年聚少離多,這幾年終於能夠長相廝守。他對李家也是甚為照顧,甚至將鐘錶這個未來肯定要風行許多年的產業,交與了李家。
「空娘為何會如此,你一定是知道的,如果你不知道,你問也要替我問出來!」面色有些扭曲,葉暢厲聲向李岫道。
李岫暗暗叫苦,只覺得現在葉暢威儀非凡,便是與他父親盛時相比,也不遜色。這件事情,原本他不敢出來應承的,可是李騰空非要堅持,他也無可奈何。
回頭望了望那小道觀,李岫將葉暢拉到一邊,苦笑著道:「這個,暢然,空娘曾經去過梅觀,就是年前你與空娘回來時。」
葉暢頓時啞然,梅觀裡藏著一個化名為江梅的梅妃,若是李騰空真為此而生氣,他多少有些心虛。畢竟他可是將李隆基的妃子從冷宮中拐了出來,而且據他所知,李騰空是見過梅妃的。
「她若為此事生氣,早就該生氣啊。」頓了一頓,葉暢皺著眉,怒氣稍緩:「必然還有其餘緣由,莫非是有人在她面前嚼了舌頭?」
「哪裡敢,我這邊之人,哪個不希望你們夫妻能夠和和美美,哪個有這膽量去在空娘面前說三道四?」李岫頓了頓足:「此事確實蹊蹺,暢然,你也莫急,我們這邊會慢慢勸解,你那邊……若是有合適的,也就娶進門吧。」
「你這是何意?」葉暢再次皺著眉。
李岫道:「暢然,你若無子嗣,遼東若大的基業誰人來承?空娘與你畢竟是夫妻一場,你若能有子嗣,那孩子便要呼我一聲舅,空娘將來老了,亦有孫輩可來伴於膝下……此事情不須別人說,我們自家就覺得當如此!」
「這是空孃的意思吧?」葉暢盯著他好一會兒然後開口道。
李岫慚然應是,這確實就是李騰空的意思。
想起此次來遼東時途中李騰空種種異狀,葉暢的怒意漸漸平息,忽然之間,對李騰空的怒火全部轉成了憐惜。
離開你,也是為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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