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些海外奇珍要獻與葉公。」他上前了兩步,卻被葉暢的衛士攔住,只能在十餘丈外焦急地說道:「還請葉公撥冗召見!」「海外奇珍?」葉暢愣了愣:「莫非你尋著了傲來國了?」
「傲來國不過是葉公誑語罷了,玻璃器必是葉公改進琉璃工藝而成。」王元寶盯著葉暢道。
葉暢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笑道:「若沒有傲來國,那你所說海外奇珍自何而來?」
「耶婆提國!」王元寶道。
這個國家,葉暢從來沒有聽說過,不過聽起來,有些象是東南亞一帶的小國。對於東南亞一帶的物產,葉暢並不太放在心上,如今大唐的航海業突飛猛進,海權與海洋財富的觀念開始為人所接受,這等情形之下,東南亞那邊納入華夏範圍,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不知何等奇珍,讓王翁如此重視。」葉暢緩緩道:「不過,葉某如今冗務繁雜,對王翁的奇珍,實在是沒有興趣,王翁請自便。」
王元寶仰著臉,看著比自己要高出大半個頭的葉暢,失聲道:「這……這怎麼可能,葉公,葉公,你不是說財富自海上而來麼,你為何……」
「財富是自海上而來,王翁,你既然得了海上財富,正可以東山再起。」葉暢道。
他說到這裡,就無意再與王元寶糾纏,王元寶心中絕望,情知自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當下將藏在袖中的東西掏了出來:「葉公,你看,你看這海外奇珍!」
葉暢斜睨了一眼,準備離開,但只看了這一眼,他眼睛突然瞪得老大,就是這十餘年風雨之後形成的強大自制力,也讓他無法自抑!
「這是……」
「耶婆提國奇珍!」王元寶舉著手中的幾樣東西,大聲喊道。
「耶婆提國……」葉暢喃喃說了一聲,搖了搖頭,王元寶手裡的,哪裡是什麼耶婆提國奇珍啊。
那分明是玉米!
雖然個頭比較小,雖然米粒比較幹扁,但是,葉暢還是認出了這東西。
玉米本該是產自美洲,這個時代的大唐,怎麼也不可能有。故此,葉暢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是不是誰和他一樣,從另一世中破空而來,而且比他還強,帶了玉米過來。
但旋即,他意識到,這並不是穿越而來的另一世界之物,這應當就是從這個世界的美洲帶來的東西!
「讓王翁過來。」葉暢心中既是覺得荒誕,又是覺得驚訝,大唐的航海技術雖然這十年有了長足進步,特別是旅順的海船,已經可以將後世所謂的第一島鏈當成自己的後園打轉兒,但是,離遠洋航行,應當還是有一些差距,怎麼可能會有人跑到美洲去,將玉米這樣的東西帶回來?
王元寶看出了葉暢對於自己手中物品的興趣,他微微鬆了口氣,知道,自己苦盼已久的轉機來了。
「葉郡公,老朽有禮了。」到了葉暢面前,他恭恭敬敬行禮,這麼一個老人,能將腰彎得如此下去,讓葉暢也有些動容。
「王翁請坐。」葉暢指了指路邊的水泥凳,這是給在此等候轍軌列車的人坐的:「王翁給我說說這個吧。」
「葉郡公可識得此物?」王元寶只坐了半個屁股,然後又將手中的東西舉了起來:「老朽看出來了,葉郡公是認得此物的……不知此物何名?」
「這是玉米。」葉暢緩緩地道:「其植株……」
說到這,葉暢閉口不語,只是笑了笑。早年時他可以假稱仙人指點,但到了現在這個身份,再將仙人指點掛在口邊,就有些不宜了。
「玉米,玉米……果然,確實象是玉製……」王元寶顫聲說著,然後又從袖子裡拿出另外一件物什:「此物呢,葉郡公,此物又是何物?」
葉暢看到這第二樣東西時,比起看到前一樣還要激動:「這……馬鈴薯,連這個都帶過來了?」
「馬鈴薯,正是正是,可不象馬的脖鈴麼?」王元寶喃喃地道。
「王翁,與我說說這耶婆提國。」驚訝了好一會兒,葉暢又道。
「天寶九載之時,藉著葉公離開遼東之際,我自旅順船場買了兩艘海船,又在東牟買了三艘船,傾當時我家財一半,招募四百餘名水工,用於去尋傲來國。當時我手中有一副海圖,據說乃是葉公你那裡傳出來的,標有傲來國位置的海圖……」
這說起來是一個悲劇,葉暢早就知道有人在打那個所謂的傲來國的主意,所以他有意放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海圖,象王啟年發現流求的金山,便是得到了這樣一副海圖才能那麼準確地找到。這些海圖中,有標著另一世的大洋洲的,有標著火魯奴努的,也有標著密克羅尼西亞群島的,當然,也不會少了標著美洲的。
王元寶重金「買」到的海圖,就是標著美洲墨西哥一帶的一張海圖。因為這張海圖的緣故,王元寶才會不惜代價,打造出了這支遠洋船隊。
在他看來,只要找到傲來國,那麼所有的代價就都值得。不過他還是很謹慎,僱請了波斯、大食的航海專家,又準備了足夠的糧食和水,也少不得豆芽菜之類漢人航海家防止海上敗血症的秘方。那年九月,船隊正式離港出發,駛向茫茫大洋。
船先是到了日本南部,然後藉著這邊的風與洋流向西,在海上足足飄了七十餘日,這才抵達一些小島。與島上的土著先是衝突,後來交易,換了些食物與水之後,繼續向東,又是三十餘日,這才到了陸地。
前後一百餘日,這個時候誰都明白,海圖上標明的地方絕對不是什麼傲來國,而且五艘船也因為風暴、迷航,只剩餘了三艘,人員減至兩百餘人。此時嚴冬已至,他們無法回頭,只能順風向南,沿途補給,直到溫暖的墨西哥一帶。
「在那邊他們呆了三年,數次準備返航,卻都失敗了,每失敗一次,人員便要折損一些,雖然補充了土人,卻也漸漸人手不夠,有些人甚至已經放棄,不欲再返回大唐,便在當地娶妻生子。不過我族中一侄兒,為眾人之長,他終是心念故國,只想著當初既然是先向東再向南,那麼現在先向西再向北,亦可以回來。他帶著剩餘的兩艘船,一百餘人,儲有百五十日之糧,耗時三月,終至一大島,他估算距離,再折向西北,以為能至廣州,結果卻為風所引,到了新羅,再從新羅至旅順,此時船已只剩一艘,人亦只餘四十,在旅順稍事休整,這才回的東牟。」王元寶說到這,已經眼淚淋漓,從天寶九年,到現在的天寶十四年,這些人耗時足足五年,這才回到了大唐,當初四百餘人出去,回來的人卻只有四十,而且其中還有數人乃是異地土著!
他再看葉暢,發覺葉暢已經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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